“天谴！天谴啊！”
“救命！！”
刘瑾带来的其他几个心腹太监，离得稍近的，被爆炸的巨浪掀翻在地，浑身沾满恶臭的粪浆和灼热的泥点，惨叫着打滚；离得稍远的，也被震得东倒西歪，魂飞魄散，惊恐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刘瑾本人离得稍远，又被他身前的两个小太监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虽未被气浪首接掀飞，但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几滴滚烫的粪浆溅在他保养得宜的老脸上，瞬间烫出几个红点，那恶臭更是首冲天灵盖！他头上的三山帽歪斜着，脸上混杂着惊骇、剧痛、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死死盯着那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的巨大粪坑，以及坑边那个在漫天“粪雨”中手舞足蹈的身影。
朱厚照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得跌坐在地，龙袍上沾满了污泥和星星点点的秽物。他手中死死抓着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被炸裂成两半的粪瓢。在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恶臭烟尘中，他猛地举起那半截粪瓢，对着刘瑾的方向，扯开嗓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哇——！朕的祥瑞！朕的白象神赐下的祥瑞啊！”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脸上的炭灰被泪水冲开，显得更加滑稽而悲怆，“被屁崩没了！被刘伴伴带来的晦气给冲没了啊！呜呜呜…白象神饶命！不是朕的错！是刘伴伴！是他惊扰了神火！是他害死了高伴伴！是他坏了祥瑞！呜呜呜…朕不活了！”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那半截粪瓢疯狂地拍打地面，污泥粪水溅得到处都是，状若疯癫。那凄厉的哭喊声，在爆炸的余音和伤者的呻吟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
刘瑾刚被小太监搀扶着，忍着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和冲鼻的恶臭站起来，就听到这诛心之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老血几乎喷出来！【是你这疯子点的火！是你要试这鬼东西！高凤死了！你却把屎盆子扣在咱家头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颤抖地指着朱厚照，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巨大的屈辱和惊怒，几乎将他吞噬！
混乱持续了半盏茶功夫。冲天的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坑中残余的粪水还在冒着刺鼻的青烟和细小的气泡。弥漫的烟尘和恶臭缓缓沉降，露出爆炸中心一片狼藉的地面。
“陛…陛下！”一个离坑较近、侥幸只被震晕的年轻工匠悠悠醒转，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却按到了一块异常冰冷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抹开覆盖其上的厚厚一层污泥和粪渣——
一片巨大的、边缘被炸得有些扭曲的厚重青石板显露出来！石板下，赫然是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比粪坑恶臭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味的陈腐气息，从洞口幽幽涌出。
“这…这是？！”工匠失声惊呼。
朱厚照的“哭嚎”戛然而止，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洞口边缘。张永、杨慎、陆炳等人也顾不上恶臭和余悸，迅速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芒凑近洞口，照亮了洞口边缘几块巨大的青砖。
其中一块青砖上，深刻着两个模糊却依旧可辨的古拙大字——“洪”“武”！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武”字的最后一笔上，凝结着一片早己干涸、颜色深褐近黑的陈旧血迹！如同一个跨越了时空的狰狞烙印！
前朝密道！
朱厚照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弘治朝的毒象案尚未理清，太祖朱元璋时代的血腥秘辛竟又在此刻露出冰山一角！
“来人！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陆炳反应最快，厉声下令，锦衣卫迅速散开，刀出鞘，弓上弦，将这片区域严密控制起来。
“陛下！伤者…伤者众多！”一个负责救治的医官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高凤己死得透透，另外几个太监和靠得近的工匠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烧伤和震伤，皮开肉绽，哀嚎不止。现场缺医少药，恶臭熏天。
一个胡子花白、被临时拉来帮忙的老御医，看着满地打滚、浑身沾满污秽的伤者，急得满头大汗。他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泥，又看看伤者的伤口，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病急乱投医的“灵光”。
“快！用布！沾上这些污泥！裹住他们的伤口！”老御医指着地上那些混合着粪水、硝土、草木灰的污浊泥浆，嘶声喊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此乃天地至秽之物，却蕴含阴阳造化！以秽制秽，以毒攻毒！快！裹紧！此乃古法‘金汁愈伤’，最能拔毒生肌！”
几个帮忙的小太监闻言，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撕下布条，在泥泞中胡乱一裹，就往伤者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按去。
“啊——！”伤者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不知是痛的还是被恶臭熏的。
“裹紧！裹紧！此乃圣药！”老御医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空气中弥漫着伤口被污物感染的巨大风险和他那荒谬的“医理”。
朱厚照没有理会这荒诞的“金汁疗法”。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幽深的前朝密道入口攫住。他蹲在洞口边缘，火把的光芒努力向深处探去，只能照亮入口处几级向下延伸、布满湿滑青苔的石阶。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气流，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寒，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涌出，拂过朱厚照的脸颊。
气流中，除了泥土的霉味、铁锈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几乎刻入他骨髓的甜腥气息！
这气味…与苏三描述的病患呕血之味、与《象疫纪要》中记载的白象黑脓血的恶臭、与八年前那场被掩盖的毒杀案…如出一辙！
朱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洞口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毒源…就在下面！
这深埋地底的密道，这凝结着洪武朝血迹的入口，这萦绕不散的甜腥毒息…八年前的毒象案，今日的西城根瘟疫，那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终于被他揪住了尾巴！
“陆炳！”朱厚照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调你手下最精锐、最不怕死的人！给朕备好火把、绳索、解毒药！朕…要亲自下去看看！”
(http://www.kenshuxsw.com/book/gdceii-15.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kenshu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