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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金砖研究所”的水泥高墙在暮色中泛着铁灰色，张永刚领命去追查毒象案御医的下落，朱厚照独自站在二层小窗前。西城根方向传来的压抑哭嚎声被寒风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缕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陛下！”杨慎抱着几卷发黄簿册匆匆上楼，声音压得极低，“查到了！弘治十七年经手暹罗贡品‘龙涎香’的，是尚宝监掌印太监曹吉祥，此人五年前己暴毙！而负责西山皇庄干草征收的，正是刘瑾的外甥刘二汉！还有那个御医李时珍（同名）……”他喘息着，“八年前象案后不久，他便告老还乡，但学生查到其老家保定府的县志，他归乡后不足三月，全家便在一场大火中…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朱厚照一拳砸在冰冷的窗棂上。好狠！好绝！八年前的线索，竟被斩得如此干净！他眼中寒芒如刀，那毒源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明明己触到鳞片，却又倏忽钻入更深的黑暗。
“刘二汉…”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杀意翻腾。此人是刘瑾的钱袋子，更是西城根一带的土皇帝！西城根瘟疫爆发，刘瑾克扣药材，刘二汉掌控的西山皇庄…这三者之间若说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陆炳呢？”朱厚照猛地转身。
“陆大人按陛下吩咐，带人暗查京城周边异常死畜，尚未回报。”杨慎答道。
不能再等！必须主动出击！朱厚照的目光陡然射向研究所后院那片被高墙圈出的空地。那里新垒了几个巨大的土坑，坑边堆积着大量收集来的粪便——这是他为验证“沼气驱动”设想而建的试验场。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传令！明日卯时三刻，朕要亲自试验‘祥瑞之火’！”朱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就说朕得白象神启，要以人间污秽之气，点燃神火，驱散疫魔！动静越大越好！把风声，给朕透到刘瑾耳朵里去！”
杨慎惊愕抬头，只见年轻的皇帝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火焰深处，却是冰封千尺的冷静。
***
次日卯时，天色尚未破晓，凛冽的空气中己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金砖研究所的后院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几个巨大的土坑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坑内黑黄粘稠的粪水混合物在火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坑口覆盖着厚实的木板，只留几个碗口大的孔洞，用粗长的竹管引出，竹管尽头连接着几个简陋的、由鱼鳔和猪肠衣缝制的巨大气囊，正随着坑内升腾的气体微微鼓胀。
朱厚照一身明黄龙袍，却毫无帝王威仪地蹲在最大一个粪坑边，手里拿着一根前端裹着黑色粉末（火药）的细长竹竿，正小心翼翼地将其探入坑口的竹管中。他身后几步外，张永、杨慎和几个心腹工匠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更远处，陆炳带来的几个锦衣卫好手扮作工匠，手按刀柄，目光鹰隼般扫视着院墙和入口。
“陛下…龙体为重！此等污秽之地…”张永忍不住低声劝谏，话音未落，就被朱厚照抬手打断。
“污秽？”朱厚照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经质的亢奋，“张伴伴不懂！此乃天地至清之气所聚！白象神昨夜又托梦于朕了！说此气一点即燃，乃是驱邪避疫的无上祥瑞！刘伴伴呢？朕特意请他来看祥瑞的！他来了没有？”他故意提高嗓门，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出老远。
院门外，一阵轻微的骚动。刘瑾阴沉着脸，在几个心腹太监和御马监掌印太监高凤（刘瑾死党）的簇拥下，果然出现在门口。他们显然是得了消息，特意来看“疯皇帝”又搞什么名堂，更想借机探查研究所虚实。
“老奴参见陛下。”刘瑾皮笑肉不笑地躬身，目光如同毒蛇，瞬间扫过那几个鼓胀的怪异气囊、皇帝手中的竹竿、以及那几个深不见底的粪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警惕。高凤更是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刘伴伴来得正好！”朱厚照“兴奋”地跳起来，像个献宝的孩子，举着那根探入竹管的火药竹竿，“快看！祥瑞之气己充盈！只待朕引动天火！”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张永递过一个火折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杨慎手心全是冷汗，陆炳的手指己扣紧了袖中短弩的机括。刘瑾和高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看笑话的期待——他们绝不相信这粪坑里能出什么祥瑞！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举行神圣的仪式。他猛地吹亮火折子，橘红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涂着几道炭灰的脸庞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凑向竹竿前端裹着火药的部位——
嗤！
火星瞬间点燃了黑色的火药粉末！一条细小的、明亮的火线顺着裹药的竹竿，如同活蛇般，迅疾无比地蹿入那根粗大的竹管！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地底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不是火药爆炸那种干脆的轰鸣，而是沉闷、雄浑、带着令人心悸的撕裂感！仿佛大地在瞬间被撕开！朱厚照面前那个最大的粪坑覆盖的厚实木板，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掀飞，在空中就碎裂成无数燃烧的木屑！一股难以形容的、裹挟着无法言喻恶臭的橘红色火柱，混合着沸腾的粪水、泥土、碎石，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首窜上三丈多高的夜空，将半个豹房映照得一片妖异的赤红！
爆炸的核心点，正是御马监掌印太监高凤所站的位置！这位刘瑾的左膀右臂，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狂风中的破麻袋，被那狂暴的、灼热的冲击波狠狠抛起！他华丽的蟒袍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伴随着漫天挥洒的、燃烧的粪雨，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院墙上！如同一摊烂泥，再无声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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