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像无数把锯子，在老旧居民楼的铁皮屋顶上疯狂切割。李晓明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形成的霉斑，形状像极了上个月催债公司贴在他门上的 “欠债还钱” 大字报。
手机在床头柜上第三次震动时，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屏幕亮起，28 条未读短信像一串鞭炮，从网贷平台的逾期提醒开始，到房东王阿姨的房租催告，最后是老家二舅发来的 “你妈问你啥时候寄钱修猪圈”。他划到最后一条，余额宝的数字赫然显示着 82.56 元，小数点后的 5 和 6 像两颗摇摇欲坠的牙齿，随时可能脱落。
“咕噜 ——”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李晓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起昨天晚上为了省钱，只吃了半袋打折的过期方便面，调料包都没舍得全放。他挣扎着坐起来，脚刚踩到地上，就踢到了墙角堆积如山的快递盒 —— 里面全是这两年为了 “开源节流” 买来的廉价小商品，如今堆在那里无人问津，像他失败的创业梦一样，落满了灰尘。
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楼下巷口的彩票店正在播放广告，“今日双色球开奖” 的红色字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搔刮着他早己麻木的神经。李晓明苦笑了一下，自己这种喝凉水都塞牙的人，怎么可能中彩票？但转念又想，现在除了这 80 多块钱，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换衣服时，他发现唯一一条还算体面的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洞，只好套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出门前，他对着斑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嘴角还长了个上火的泡。“李晓明啊李晓明，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走在去彩票店的路上，阳光毒辣，晒得他皮肤发疼。路过一家包子铺，刚出炉的肉包香气扑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 82.56 元仿佛在口袋里发烫。他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等中了奖，一定要买十个肉包，五个鲜肉的，五个酱肉的，一口气全吃掉！”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画了个大饼。
彩票店不大，里面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各种方言和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李晓明挤到柜台前，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老板，”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 平静，“机选一注双色球，倍投 40 倍。”
正在打票的老板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小伙子，40 倍？想清楚了？”
李晓明的心猛地一跳，40 倍意味着要花 80 块钱，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单，想起母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声音，想起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梦想。“想清楚了。” 他咬了咬牙，把攥得发烫的 80 块钱递了过去。
拿到彩票的那一刻，李晓明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绝望。他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走出彩票店，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一阵凉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有些忐忑。“不会吧，连老天爷都觉得我异想天开？” 他自嘲地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去。
回到家，他把彩票放在枕头底下，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眼，生怕它不翼而飞。晚饭依旧是剩下的半袋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干巴巴的难以下咽，但他却觉得比平时美味了不少，因为心里多了一份期待。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中了奖怎么还账，一会儿想着怎么给父母一个惊喜，一会儿又担心是不是自己太异想天开。墙上的旧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终于等到了开奖时间，李晓明用那部卡顿的老年机打开了彩票开奖页面，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当屏幕上跳出 “红球 07 14 23 28 31 33，蓝球 11” 的字样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拿出彩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07…… 对！14…… 对！23…… 对！” 随着每一个数字的确认，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28……31……33…… 蓝球 11！”
“我…… 我中了？” 李晓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核对了一遍，没错！真的是中奖了！而且是 40 倍倍投！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大声呐喊，又怕吵醒邻居，只好用枕头捂住脸，发出低沉的嘶吼。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绝望，而是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
他拿起手机，想给最好的朋友赵胖子打电话，却发现手指抖得根本按不准号码。“冷静，李晓明，你要冷静！” 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但那颗狂跳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李晓明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城市，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彩票，虽然只是一张纸片，却仿佛改变了他的整个世界。
“80 块钱，40 倍投，2亿……”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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