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城区的晨光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洒进巷口时，周小宝正蹲在老周的竹椅上啃着煎饼。
大喇叭里的广播声混杂着油条摊的油香飘了过来：“请居民代表九点到社区广场集合——”
“小宝！”张书记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蓝色布工装裤的裤脚还沾着晨露。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工作组来了，就在广场的老戏台那里！”
周小宝抹了抹嘴角的芝麻，把最后半块煎饼塞进了嘴里。
路过老墙根时，他瞥见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蔷薇开得正艳——和三天前他蹲在这儿拍协议照片时一样，开得那么肆意。
社区广场的老戏台上搭着蓝色的布棚子，棚子下面围了二十来个居民。
老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得破旧不堪的《老房子回忆录》；王奶奶紧紧攥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指甲都把相纸的边缘抠卷了；几个年轻人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站着，眼神里带着看耍猴戏般的调侃。
“各位！”张书记挤到台前，嗓子喊得都沙哑了，“市政府调查组要求咱们推选一名代表和开发商进行谈判。我提议——”他转头看向刚挤进人群的周小宝，“周小宝！”
“啥？”王奶奶的老花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张书记你疯了吧？这小子前几天还蹲在我家门口讨水喝呢！”
靠在墙边的年轻人嗤笑出声：“代表？他连西装都是借来的吧？”
周小宝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灰色西装——确实是唐苏连夜从二手店淘来的，肩线还有点紧。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微型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昨晚用“快速学习”技能梳理出来的法律条款。
“我知道各位觉得我不靠谱。”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戳破了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钉在了他的脸上，“但前天晚上，是谁拍下了欧阳集团截留补偿款的协议？是谁把证据交给了林记者？”他指了指老戏台边上支着的摄像机——林记者正冲他竖起大拇指。
老周“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作证！那协议照片还是小宝蹲在下水道盖子上拍的呢！”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机，“我孙女还说，这照片都能当成法制节目素材呢！”
王奶奶弯腰捡起眼镜，眯着眼打量着周小宝：“那……那合同上的字，你真的能看懂吗？”
周小宝从内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翻到补偿条款那一页：“王奶奶，您看这条‘搬迁奖励费按户籍人口计算’，可咱们老城区有好多户是子女户口迁出的老人。这算不算变相压低补偿呢？”他的指尖划过“地下管网改造”这几个字，“还有这条，他们把咱们用了三十年的老水管算成‘废弃设施’，可上个月李叔家漏的水，不还是靠这老管子引到下水道里去的吗？”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靠在墙边的年轻人挠了挠头：“那……那你说该怎么谈呢？”
周小宝把合同复印件举得高高的，阳光透过纸背照出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我谈三条。第一，补偿标准按照周边新小区房价的九成来计算；第二，搬迁奖励费按照实际居住人口来计算；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紧紧攥着全家福的王奶奶，“给那些不愿意搬的老人留三户房子原样保留，当作社区博物馆。”
老戏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王奶奶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相纸上，把照片里小孙子的脸晕开了一片；老周使劲揉着眼眶，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就连靠在墙边的年轻人都站首了身子，手里的手机也悄悄地打开了录像功能。
“我就是一个要过饭的。”周小宝突然笑了，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旧T恤，“但要饭的时候我学会了看别人的脸色，捡垃圾的时候我学会了看报纸。今天我就给各位当一回眼睛——他们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把合同里的漏洞一个个都抠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张书记猛地鼓起掌来，掌声惊飞了棚角的麻雀：“就选他了！”
谈判前夜，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唐苏盘腿坐在床上，面前堆着有半人高的合同资料，发梢上还沾着水彩颜料：“你确定要把‘保留老房子’写进诉求里吗？欧阳集团要的是地，他们会答应吗？”
周小宝趴在桌子上，电脑屏幕映得他眼底发亮。
系统界面浮在视线右上方，“快速学习”技能的进度条刚刚跳到100%，脑袋里还嗡嗡响着昨晚循环播放的法律辩论音频。
他摸了摸太阳穴，把记满批注的笔记本推给唐苏：“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昨天林记者的新闻播出去了，现在全市的人都在盯着老城区呢。”他指了指窗外——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个举着望远镜的老太太正往这边看。
唐苏翻着笔记本，突然笑出声来：“你这些批注……‘黑豹拍桌子的时候会摸左耳垂，这表示他急躁；法律顾问推眼镜的时候眨三次眼，这表示他在说谎’——这是系统给的‘察言观色’技能吗？”
周小宝扯了一包榨菜扔进泡面桶里：“昨天在广场上，王奶奶摸全家福的次数越多，就说明她越在意老房子；老周拍大腿的时候眉毛往上挑，这说明他是真心支持的。”他夹起一筷子面，热气模糊了系统界面的蓝光，“系统教的不是读心术，而是把人最真实的反应放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检测到谈判任务触发，当前扮演模板：‘居民代表’（弱鸡角色）。任务要求：完成协商且不激怒对方（完成度≥80%解锁‘谈判技巧’Lv.2）。隐藏实力触发条件：居民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合同出现违法条款。”
唐苏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的手背：“你这个系统……就跟真的似的。”
周小宝吸溜着面笑了：“本来就是真的。”他指了指床头贴着的《鹿鼎记》海报，“韦小宝说，人生就像一场戏，全靠演技。我这叫专业。”
谈判室里的空调开得太凉了，周小宝的西装袖子贴在了胳膊上。
长条木桌对面，黑豹翘着二郎腿，身边坐着三个穿着西装的法律顾问，桌子上摆着厚厚的合同范本。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每动一下，周小宝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周代表。”左边的法律顾问推了推金丝眼镜，“我们理解各位对老房子的感情，但是商业开发是城市规划——”
“停。”周小宝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城市规划”这西个字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征收补偿方案应该征求公众意见不少于三十日。贵方上个月十五号贴出公告，这个月一号就要强拆，程序是违法的。”
黑豹的左耳垂突然动了动。
周小宝的“察言观色”技能自动标注：急躁值+20%。
右边的法律顾问插话说：“程序问题我们可以弥补——”
“弥补不了。”周小宝打断了他，翻出手机调出新闻截图，“林记者的报道己经引起了市纪委的关注，现在弥补程序就是欲盖弥彰。”他看向黑豹，“黑总，您昨天踹垃圾桶的时候，手机响了三次。第一次是欧阳总骂您办事不利，第二次是财务说账户被查，第三次……”他笑了笑，“是您老婆催您回家接孩子吧？”
黑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周小宝盯着他颤动的眉尾——系统提示：愤怒值+50%，但理智值仍＞60%，未触发隐藏实力。
“我们来谈补偿。”中间的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连眨了三次眼。
周小宝的技能标注：说谎值+70%。
“行。”周小宝翻开居民统计表格，“根据各位提供的房产证，老城区一共有三十二户，其中七户是独居老人，五户有未成年子女。贵方合同里的补偿标准是周边房价的七成，但是根据《评估办法》第二十二条，旧城区改建的补偿不得低于改建地段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他把计算器推了过去，“周边新小区的均价是三万八，七成就是两万六。但咱们的老房子带院子，按照《容积率修正系数》，应该上浮15%——”
“够了！”黑豹拍桌而起，木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跟一个叫花子扯什么法律？信不信我——”
“信。”周小宝也站了起来，声音突然放轻了。
他看向旁听席里的王奶奶，老人正紧紧攥着全家福掉眼泪；又看向老周，老头冲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信您能找人堵我的家门，能踹我的垃圾桶，能让我半夜不敢走黑巷。”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黑豹只有半米远，“但您知道王奶奶为什么不肯搬吗？她孙子就是在老房子的门槛上学会走路的，那门槛被他的小脚丫磨得发亮。李叔不肯搬，是因为他老伴儿最后一句话是‘等拆迁了，咱们买个带阳台的房子’——可她走了三年了，李叔还留着阳台的装修图纸。”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是林记者的首播提示音。
周小宝看见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自己，突然觉得眼眶发烫：“我们不是要跟钱过不去。我们是要——”他吸了吸鼻子，“要给那些搬不动的老胳膊老腿，留一个能摸得着的念想。”
旁听席上传来了抽噎声。
王奶奶用袖子抹着脸，哭出了声；老周使劲揉着眼睛，喉结动得就像在嚼什么硬东西一样；就连几个年轻居民都红了眼眶，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周小宝。
黑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扯了扯领带，坐回椅子的时候碰翻了茶杯，茶水在合同上晕开了一片污渍。
“临时协议！”张书记举着文件冲进社区广场的时候，夕阳正把老戏台染成了金色。
他的蓝色布工装裤上沾着会议室的地毯毛，声音里带着哭腔，“补偿标准提高到九成了！保留三户老房子当作社区博物馆！”
老周一把抢过文件，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是真的！小宝你看，这都盖章了！”
王奶奶紧紧攥着全家福扑了过来，眼泪把文件的边缘都打湿了：“好孩子……谢谢你……”
周小宝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老墙根的野蔷薇上。
系统提示在眼前炸开：“谈判任务完成度95%，解锁‘谈判技巧’Lv.2（可精准捕捉对方逻辑漏洞）。”他摸了摸发烫的眼角，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声混杂着老周的欢呼、王奶奶的抽噎声，还有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小宝”的呼喊声，就像一杯泡得太浓的茶，又苦又甜。
“我就是一个演员。”他对着围过来的人群喊道，“只是演得像一点而己！”
晚风掀起了他的西装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周小宝转头望去——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老城区的梧桐道，车窗半开着，飘出一句低沉的冷笑：“废物，你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晚，周小宝蹲在烤串摊前啃着羊排的时候，听见巷口传来“咔嗒”一声。
他转头望去，门阶上躺着一张烫金请柬，封面上印着欧阳集团的LOGO，落款是三个遒劲的钢笔字：欧阳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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