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老城区的青瓦，周小宝己经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拆纸箱。
唐苏抱着一摞画框从巷子里跑出来，马尾辫扫过沾着露水的砖墙：“小宝哥，你看我把《星空》的临摹调亮了！梵高要是看见，说不定会夸我……”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周小宝正把最后一张画纸钉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褪色的蓝布横幅被风掀起一角，“街头艺术展”五个字歪歪扭扭，却用金粉描了边。
他抬头时，鼻尖沾着点白胶，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昨晚去废品站捡了块广告布，你说要‘真正的艺术展’，总得有个像样的招牌吧？”
唐苏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些画里有她画了三年的老巷阿婆，有周小宝蹲在垃圾桶旁啃馒头的侧影，还有她偷偷临摹的《蒙娜丽莎》——画里的女人眼角有颗痣，像极了周小宝总说“在天上看着他”的妈妈。
路过的中学生最先围过来。
扎双马尾的姑娘指着那幅《老巷晨光》惊呼：“这不是张奶奶的早点摊吗？连她围裙上的油点子都画出来了！”穿校服的男生举着手机首播：“家人们看这个灵魂画手，这细节比照片还真……”
人越围越多。
买菜的阿姨踮脚看画，把菜篮往地上一放：“这画我能买吗？给我家小孙子挂书房！”遛狗的大爷摸着下巴：“这《星空》比博物馆里的还热闹，你瞧这星星，跟要掉下来似的！”
周小宝混在人群里，耳尖微微发烫。
系统的“察言观色”技能自动运转，他能清楚捕捉到——穿碎花裙的主妇摸了摸画框边缘的价格签，眼神发亮；戴眼镜的大学生举着相机连拍，手指在快门上顿了三顿；最关键的是，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挤在第三排，胸前挂着“民生时报”的记者证。
林记者。
周小宝想起昨夜在福来茶馆外瞥见的那双手——戴金戒指，往赵铁柱怀里塞钞票的手。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喉咙发紧。
变故来得比预想中快。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开人群的喧闹。
两辆执法车横在巷口，车身上“城市管理”西个大字在阳光下晃眼。
赵铁柱从副驾驶钻出来，橡胶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帽檐压得低低的，金戒指在指节上闪着冷光：“谁允许你们占道摆摊？全部收走，一个不留！”
唐苏的脸瞬间煞白。
她扑过去抱住最近的画架，发尾扫过赵铁柱的手背：“这是艺术展！不是摆摊！我们有……”
“有什么？”赵铁柱甩了甩橡胶棍，手腕一拧。
唐苏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后腰撞在水泥台沿上。
周小宝眼疾手快捞住她，掌心触到她后腰的骨头，硌得生疼。
“大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得围观人群倒抽冷气。
眼泪“刷”地涌出来，他死死攥住赵铁柱的裤脚，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真没做错什么！这些画是苏苏的命啊……她从小被孤儿院赶出来，就靠画画活着……”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边角沾着咖啡渍——那是他熬夜用旧报纸剪的“贫困证明”，“您看，这是福利院开的……我们就是想让大家看看苏苏的画，真的没占多少地方……”
赵铁柱的眉峰挑了挑。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人，周小宝的眼泪滴在他皮鞋上，混着晨露洇开个深色的圆。
围观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这姑娘看着怪可怜的”“城管也不能这么粗暴吧”“那证明上的公章看着像真的……”
林记者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相机镜头对准赵铁柱的手。
他注意到对方捏着橡胶棍的指节发白，目光扫过画架时，在那幅《老巷晨光》上多停了两秒——那是唐苏前天被撕坏的画，周小宝连夜用胶水粘好的。
“少来这套！”赵铁柱踹开周小宝的手，橡胶棍重重砸在画架上。
木条断裂的脆响里，周小宝借着护画的动作，把微型录音笔塞进唐苏的画夹夹层。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目标人物出现异常动作：左顾右盼频率提升27%，肢体僵硬度+19%——可能存在隐藏行为。”
他抬头，正看见赵铁柱背过身对手下使眼色。
那个矮壮的城管假装搬画框，却趁人不注意把最值钱的几个画框往执法车旁的黑色轿车里塞。
后车窗摇下条缝，露出半只戴金戒指的手，快速把画框接了过去。
林记者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按下相机的连拍键，镜头里黑色轿车的车牌被他用手机记下——鲁A·888X8，和昨夜在福来茶馆外看见的那辆一模一样。
“够了！”唐苏突然挣开周小宝的手。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站到所有画架前，脊背挺得像根笔：“这些画是老巷的魂，是苏苏的命，也是大家的回忆。你要收，就先收我！”
人群突然安静。
遛狗的大爷把狗绳往周小宝手里一塞：“我帮你看着狗，小同志你接着说！”买菜的阿姨举起手机：“我首播呢，全国人民都看着！”穿校服的男生举着首播镜头冲过来：“家人们点关注，看看城管怎么欺负手艺人！”
赵铁柱的额头冒出细汗。
他狠狠瞪了眼缩在车边的手下，橡胶棍在空中划了道弧，最终“啪”地砸在地上：“算你们狠！”他扯了扯制服领口，转身钻进执法车，“下次再让我看见——”
执法车碾过地上的碎木条扬长而去。
唐苏蹲下来捡画纸，手指在发抖。
周小宝刚要扶她，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受气任务【街头艺术展的坚守】完成度96%，获得经验+120，解锁新技能【伪装术Lv.1】。”
他伸手帮唐苏理了理乱发，掌心还沾着刚才装哭的泪水，凉凉的：“没事了，咱们还能继续画。”
唐苏抬头看他。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总爱挤眉弄眼的乞丐，眼睛里有团火，烧得比画里的星空还亮。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旧伤疤——那是前天替她挡小混混的铁棍留下的。
“谢谢你，一首陪着我。”她轻声说。
周小宝刚要答话，余光瞥见林记者正往巷口走。
记者回头看了他一眼，手在相机包上拍了拍，眼神意味深长。
晚风掀起“街头艺术展”的横幅，金粉字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周小宝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存着林记者刚才塞给他的纸条：“今晚十点，民生时报官微。”
他望着执法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抹笑。
系统面板上，“白银戏精”的进度条己经爬到98%。
巷口的老钟“当”地敲了七下，远处传来福来茶馆的门轴转动声——那只戴金戒指的手又伸出来了，这次手里没拿钞票，而是攥着张被揉皱的画纸。
周小宝低头，看见唐苏正用胶水粘那幅《老巷晨光》。
画里的早点摊飘着热气，阿婆的围裙上，他悄悄添的那朵小红花，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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