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天台，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南晞的发梢还沾着些许糯米粉，在光线下像撒了星屑；叶绍苏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载着青春最美好的秘密，驶向星光璀璨的远方。
天文台的铁楼梯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南晞每一步都踏出细微的回响。初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小腿，让她不由把驼色针织开衫裹得更紧了些。开衫口袋里装着叶绍苏上周给她的玻璃糖纸，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慢点。"叶绍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站在楼梯转折处的平台等她，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南晞脚下。
南晞抬头看他，三阶台阶的高度差让她必须完全仰起脸。叶绍苏背着双肩包，脖颈线条在月光下像瓷器的弧度，喉结旁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高三的学业压力让他比暑假时瘦了些，下颌线越发凌厉，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松竹般的清峻气质。
"书包给我。"他伸出手，腕骨在月光下凸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只南晞送他的星空手表安静地走着，表盘上的天狼星标记正指向九点十五分。
南晞摇摇头，发尾扫过肩膀："不重。"她今天把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鬓角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叶绍苏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却比周围刻意打扮的学长们更引人注目。天文社几个高二的女生己经在转角处偷瞄他好几次了，交头接耳时发梢的草莓味洗发水香气飘过来，甜腻得让南晞皱了皱鼻子。
"听说今天能看到每小时一百二十颗。"叶绍苏突然说。他们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圆顶天文台在月光下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短暂停留，又很快消散。
南晞"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着口袋里的糖纸。那是上周文学社活动时叶绍苏给她的，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星星形状的硬糖，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光斑。糖早吃完了，纸却留了下来。
天文台门口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其中梳着栗色波浪卷的林雨柔格外醒目。她正仰头对天文社社长说着什么，涂着透明唇膏的嘴唇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看到叶绍苏，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时裙摆扬起优雅的弧度。
"叶学长！真巧。"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精心卷过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没想到你对天文也有兴趣。"
叶绍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月光将他长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上："我陪南晞来。"
林雨柔这才注意到落后半步的南晞，笑容丝毫未减："南学妹也来啦？高一就能进天文社，真厉害。"她手腕上戴着条崭新的星座手链，天蝎座的银质吊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南晞点点头，手指在口袋里捏紧了糖纸。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站在精心打扮的林雨柔面前像个没长开的孩子。夜风吹起她没扎好的碎发，有一缕黏在了唇边。
叶绍苏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他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在触碰的瞬间让南晞耳根发烫。"有头发。"他低声说，声音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
林雨柔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社长说今天要用新到的折射望远镜呢，据说是德国进口的。"她说着就要去挽叶绍苏的手臂，"学长要不要..."
"我对光学仪器不太了解。"叶绍苏不着痕迹地避开，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南晞，"姜茶，防感冒。"
杯盖旋开时飘出的热气在夜色中氤氲成一片白雾，混合着生姜的辛辣和蜂蜜的甜香。南晞小口啜饮，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她注意到杯口有一道小小的磕痕——是去年冬天她滑雪摔倒时撞的。
天文社社长吹响了集合哨，人群开始向圆顶内移动。林雨柔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唇膏在月光下留下一道的痕迹："那我先去占位置了，学长记得来找我哦。"
叶绍苏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检查南晞的开衫纽扣是否扣好。他比南晞高出近一个头，俯身时长睫垂下的阴影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唯有呼吸间淡淡的薄荷牙膏香气萦绕在南晞鼻尖。
"走吧。"确认她不会着凉后，叶绍苏首起身，月光将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圆顶内比想象中温暖，半球形的穹顶上投射着实时星图。南晞跟着队伍向前走，帆布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她突然发现叶绍苏的白衬衫背后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像是匆忙出门时没来得及熨平——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你翘了晚自习？"她小声问，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背。
叶绍苏回头，月光从穹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物理竞赛辅导，请过假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徐的课，不来也行。"
南晞忍不住微笑。那个总把"高三就是上战场"挂在嘴边的物理老师，要是知道得意门生为看流星雨逃课，怕是会气得胡子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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