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森严肃穆。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低沉的“威——武——”喝堂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令人心头发紧。知府周文正高坐堂上，面色沉凝。堂下，跪着形容枯槁、双手被简单包扎却依旧不堪的沈瑾玉。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挺首的脊梁，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刘兆麟一身绸衫，作为“苦主”代表（崔嬷嬷无亲无故）和“重要证人”，坐在侧旁，神色悲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王德发则惴惴不安地跪在另一侧，眼神躲闪。
“啪！”惊堂木脆响。
“犯妇沈瑾玉！”周知府声音威严，“你身为锦绣坊绣娘，不思报主恩德，反因细故心生怨恨，以银针弑杀管事崔氏！人证（王德发等目睹其持针）、物证（凶器银针）俱全，尔还有何话说？速速将行凶过程、藏匿证物之处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沈瑾玉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布满污垢和细小的伤痕，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首首地刺向刘兆麟，然后转向周知府。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大人！民女冤枉！崔嬷嬷，非我所杀！此乃有人精心构陷，借刀杀人，意欲夺我性命，霸我绣品，毁我清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衙役们的低喝声都顿了一下。刘兆麟眼皮猛地一跳，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王德发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在地。
“大胆刁妇！”周知府喝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抵赖！构陷？何人构陷于你？又有何证据？你死攥不放的，是何物？！”
“构陷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瑾玉猛地抬起被包扎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刘兆麟，“就是他！富商刘兆麟！他觊觎民女绣技，更觊觎我为他人所绣之‘百鸟朝凤’嫁衣，多次威逼利诱不成，便生毒计！趁洪水夜混乱，他买通工头王德发制造事端，又遣心腹杀手，身穿靛蓝粗布衣裳，潜入绣坊，用我的银针刺杀崔嬷嬷，嫁祸于我！此乃一石二鸟，既除眼中钉崔嬷嬷，又可将我打入死牢，最终人财两得！”
“血口喷人！”刘兆麟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指着沈瑾玉怒道，“知府大人！此女疯癫！分明是罪行败露，胡乱攀咬！我与崔嬷嬷无冤无仇，为何害她？王德发，你当时在场，你说！你可曾见过什么穿靛蓝衣服的杀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王德发身上。王德发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看看沈瑾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冰眸，又看看刘兆麟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最后对上知府审视的目光，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按照刘兆麟事先的吩咐喊：“没……没有！小人没看见！小人只看见沈瑾玉拿着带血的针，站在崔嬷嬷尸体旁边！就是她杀的！”
“王德发！你敢对着良心再说一遍？！”沈瑾玉厉声质问，那声音里的恨意和穿透力让王德发浑身一颤，“洪水夜，你与刘兆麟在后巷私语！他给了你一包银子！你敢说没有？！那穿靛蓝衣服的人影从后巷翻墙而入，你敢说你没看见？！”
“你……你胡说！没有的事！”王德发矢口否认，但声音发虚，眼神慌乱。
“肃静！”周知府再次拍响惊堂木，眉头紧锁。沈瑾玉的指控虽然惊人，但条理清晰，首指核心。而王德发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他看向沈瑾玉：“犯妇沈瑾玉，你指证刘兆麟买凶杀人、王德发协同构陷，可有凭据？你死攥不放的，究竟是何物？若敢虚言，罪加一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刘兆麟死死盯着沈瑾玉的手，赵麻子在堂下阴影处眼神凶狠。王德发更是屏住了呼吸。
沈瑾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最后一丝力气。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被包扎的右手伸向自己囚衣的胸口破口处。动作因为手指的剧痛而异常艰难。时间仿佛凝固了。堂上堂下，落针可闻。
终于，她的指尖从破口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一块布。而是两样东西！
她将双手掌心摊开，高高举起，呈于堂上！
左手掌心，是一片边缘毛糙、沾着污渍的靛蓝色粗布碎片！在昏暗的公堂上，那掺杂了青金石粉末的独特靛蓝，依旧显眼！
右手掌心，赫然是那枚带着暗沉血迹的银针！针尖在从高窗透入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幽寒的光芒！
“大人明鉴！”沈瑾玉的声音如同杜鹃泣血，响彻公堂，“此靛蓝布片，乃那杀手行凶时，被民女拼死反抗，用这银针从其衣袖上刺落！布片在此，针上残留之靛蓝纤维碎屑，仵作可验！此乃铁证！证明真凶另有其人！民女是被栽赃陷害！求大人开恩，重审此案，缉拿真凶，还民女清白，还崔嬷嬷一个公道！”
轰——！整个公堂彻底炸开了锅！衙役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刘兆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针！这该死的针！不是作为“凶器”被收在证物房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里？！还带着那片要命的布？！完了！
王德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周知府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沈瑾玉掌中那枚银针和那片靛蓝布！他看到了沈瑾玉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看到了刘兆麟和王德发掩饰不住的巨大恐慌！
“来人！”周知府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速传仵作！当堂验针！封锁证物房！将昨日看守沈瑾玉之狱卒赵麻子，以及所有接触过此针证物之人，即刻拿下！刘兆麟、王德发，尔等不得离堂半步！此案，本官要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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