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赶到济世堂后院时，只见满地狼藉。
墙根处的狗洞旁，青眼狐浑身紫胀的趴在那里。
眼珠瞪得滚圆，死状极其痛苦。
王老三则斜靠着柴火堆，面色灰败，皮肤上布满乌紫色裂纹。
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枚青铜器物，尖声嘶喊：“救…救我…”
“我…不该碰那…城墙上…砖…”
胡八一翻开那半枚器物，内壁赫然刻着扭曲的鬼洞文。
背面竟有三道深深的抓痕。
胡八一猛抬头，赫然望见榆林城墙上。
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趴满了诡异的黑色小虫。
济世堂后院的窄巷，风都渗着邪劲儿。那味儿浓得化不开，烂肉似的糜烂腥甜混杂着铁锈似的血腥气，浓稠得像是有了实质，劈头盖脸地朝人鼻孔里钻。赵援朝跟在后头，脸色煞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强忍着翻涌欲呕的冲动。胡八一却对这味道太熟悉——这是脏腑被尸气活活沤烂后蒸腾出来的腐甜！
矿灯的光柱勉强撕开深重的夜色，劈开弥漫的尸臭浓雾，首首打在墙根下那一团物事上。
正是青眼狐！那张标志性的青布帕子不知被什么力量扯烂，胡乱挂在脖颈一侧，露出整张紫胀变形的脸孔，皮肤表面如同吹鼓后又干瘪的猪尿泡，绷得几近透明，底下凝固着成片不祥的深紫色淤血斑点。他的眼珠子死死凸瞪着，几乎要撑裂眼眶，浑浊的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嘴咧得极大，无声地咆哮着，露出一口被自己咬碎的碎牙，糊满了暗黑的血块和污物。他那敦实的身体诡异地反弓着，双臂僵硬地朝后扒拉，十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地里，似乎临死前正拼了命地想要往前爬，想要逃离身后那口比恶鬼还凶狠的深井，最终却力竭而僵死在通往狗洞的咫尺之遥。
胡八一的矿灯光在青眼狐死状惨烈的脸上停顿片刻，冰冷的光线沿着他扭曲挣扎的身体向后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口井上。黑洞洞的井口敞开着，宛如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嘴。井下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涌动，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咕嘟”声，如同恶沼深处酝酿着不祥的气泡。矿灯的边缘光芒勉强照亮了井口内侧光滑湿冷、遍布水锈的青苔石壁。就在那潮湿深绿的苔痕之上，竟赫然残留着几道深刻的、用尽生命最后气力才抓出的、带着干涸血迹的指印！指印的纹路清晰扭曲，死死地向下延展，首指那口黑洞洞的深渊！
胡八一胸口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紧。他立刻举着矿灯，光柱凌厉地扫向另一侧的柴火垛。碎柴禾与破烂秫秸散落一地，旁边歪倒着一口破了豁口的破瓦瓮。一道歪斜的人影就半瘫半靠在那堆狼藉之上，是王老三。他比青眼狐“好”一点，至少还能呼吸，但这呼吸却带着不正常的粗重抽气声，如同破风箱拉扯，胸膛在单薄的旧棉袄下剧烈起伏。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这颜色正急速蔓延至脖颈下的皮肤。
更可怕的是他暴露在外的皮肤——额头、脸颊、脖颈、乃至那破棉袄袖口伸处蜷曲的手腕和手背上，都爬满了一种蛛网般不断扩张的暗紫色裂纹！这些裂纹深嵌在皮肉里，边缘不整齐，如同干裂的河床，又像瓷器被急速冷冻后内部撑开的冰裂痕。在矿灯惨白的光线下，能看到裂纹深处隐隐泛出黑气，一丝丝黑气正从裂纹里顽强地往外渗出、缭绕。王老三怀里死死抱着一团被污糟油腻的粗布包着的东西，几乎嵌进他那正在溃散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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