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卫枝的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蜷缩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着枕畔——她己经一周没有见到裴宴清了。。
"枝枝，该起了。"沈梦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米粥，"阿牛在院外等你呢。"
卫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娘，我不想去..."
沈梦坐在床边，抚过女儿凌乱的发丝。不过短短七日，那个整日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连最爱的栗子糕都不吃了。
"晏清还留了字帖给你。"沈梦从袖中取出一叠宣纸，"让你好好练字，说回来要检查的。"
卫枝坐起身，拿过字帖抱在怀里。纸张上清峻的笔迹力透纸背，每一横每一竖都带着那人特有的风骨。她突然心里泛酸，指尖轻轻描摹着"勤学慎思"西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执笔之人。
窗外传来大黄狗的吠叫和阿牛的呼喊。卫枝赤着脚跑到窗边，看见阿牛正举着新编的蝈蝈笼朝她招手。往常她早就翻窗而出，此刻却只是勉强扯出个笑容："阿牛哥...我今天想练字。"
阿牛失望地挠挠头，却还是把蝈蝈笼挂在院外的桃枝上："那我放这儿，你想玩了随时拿！"
卫枝点点头，转身时衣袖带倒了桌上的茶盏。温水溅在手上，她下意识往旁边伸手——却只抓住一团空气。
"宴清哥哥..."呢喃脱口而出，随即被她自己狠狠咬住嘴唇。指尖的水珠滴落在地，没有人给她擦水了。
书房里墨香依旧。卫枝跪坐在案前，一笔一画临摹着裴晏清留下的字帖。写着写着，宣纸上的"千字文"不知何时变成了"裴"字，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
"啪！"毛笔掉在砚台上，溅起几滴墨汁。卫枝慌乱地揉皱纸张，却看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也沾了墨，黑乎乎的一片。
她突然想起那日裴晏清教她执笔，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节引导她运笔的方向。"手腕要稳。"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心乱则字乱。"
"我才没有心乱！"卫枝猛地站起来，打翻了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在宣纸上，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情绪。
大黄狗闻声跑来，蹭着她的裙角。卫枝蹲下身抱住大黄，把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大黄...我想宴清哥哥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心头。她抓起毛笔冲出门去，首奔裴晏清的院子。
空荡荡的院落里，桃树寂寞地开着。卫枝捡起一块尖石，在那人常坐的石桌上狠狠刻下"裴晏清是讨厌鬼"，刻完又觉得不够，在旁边的石凳上又刻了个气鼓鼓的猪头。
"一声不吭就走..."她边刻边嘟囔，"骗子...讨厌鬼..."
刻着刻着，眼泪却砸在了石桌上。卫枝慌忙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眼泪越多。她气得踢了一脚石凳，却疼得抱着脚首跳。
沈梦站在窗前，望着女儿跑远的背影，眉头紧锁。
"那丫头又去裴家院子了？"卫明扛着柴火走进来，顺着妻子的视线望去，"这都第几回了？"
沈梦轻叹一声，接过丈夫手中的柴火："自打晏清走后，她就魂不守舍的。"
卫明擦了把汗，压低声音："你说...枝丫头是不是对裴家小子..."
"我正忧心这个。"沈梦绞着手中的帕子，"晏清那孩子样样都好，可你瞧他通身的气度，哪像是会久居乡野之人？"
卫明沉默地灌了口凉茶。他想起那日帮裴晏清整理书房时，偶然看见的一封未写完的信。那笔走龙蛇的字迹，家中陈设，身上的衣物，平日里连写字的宣纸都与他们截然不同…...每一样都昭示着那个年轻人的不凡来历。
"若是普通人家倒也罢了，"卫明放下茶碗，眉头紧锁，"就怕..."
院外突然传来大黄的吠叫。夫妻俩探头望去，只见卫枝抱着一堆野花回来，一枝一枝插在裴晏清常坐的位置周围，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丫头..."卫明摇头苦笑，"怕是栽了。"
沈梦却红了眼眶。她想起裴晏清临走那晚，站在月下对她说的话："沈姨，我去处理一些私事，顺利的话半月即可回，能不能，能不能先别让王婆婆上门来？"
当时他眼中的执着，让她这个过来人看得心惊。
夜幕低垂，卫枝又跑去裴宴清的院子里了，蜷在秋千上，怀里抱着裴晏清留给她的字帖。月光如水，将"勤学慎思"西个字照得发亮。
她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笔画的走向。忽然，一阵风吹过，字帖中飘落一张薄笺。卫枝弯腰捡起，发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卫枝"
字迹力透纸背，像极了裴宴清每次叫她。
卫枝的眼泪"啪嗒"砸在纸上。她慌忙去擦，却把墨迹晕开了一片。这下好了，"枝"字变成了模糊的墨团，就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骗子..."她把字条贴在胸口，"裴宴清是讨厌鬼，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才不会理你呢..."
夜风送来桃花的香气，卫枝仰头望着月亮。不知此刻的裴晏清，是否也看着同一轮明月？他不会又找哪个角落要去死吧？
不会不会，山里死相不好看，裴宴清受不了。他最麻烦了。
这个念头刚起，卫枝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人家都不告而别，她还在这操心他死不死？可转念又想起他教她写字时专注的侧脸，为她熬药时微蹙的眉头，还有那日溪边...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烦死了..."她对着月亮小声，"如果你明天就回来，我就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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