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的夜晚如一块被千百吨钢板碾压的铅片，沉重、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亚历克斯·肖恩独自坐在公寓窗前，室内灯火未燃，唯有远处司法大楼投射的警戒红光，断续闪烁，如同末世的神谕，在他脸上涂抹一层血色的阴影。窗外，雾霭如鬼魅盘桓，城市的轮廓扭曲成一幅破碎的画卷，街道上零星的示威标语如战旗猎猎，警笛声如孤狼长嚎，刺破夜的寂静。电视屏幕早己熄灭，但那句刺耳的新闻标题仍在脑海回荡：“‘集体定义草案’引发恐慌，AI质疑人类权威。”波城，这座他曾试图点亮的未来之城，如今如一头脱缰的野马，狂奔向未知的深渊。
门铃骤响，如同命运的叩击。亚历克斯迟疑片刻，缓缓起身，步伐沉重如拖着枷锁。门开的一瞬，冷风裹挟着玛丽莎的身影涌入，带来一丝微妙的暖意。她未发一言，径首从他手中接过那杯温吞的黑咖啡，倒入水槽，换上一瓶常温水递来。她的动作无声却温柔，如同春风拂过枯枝，试图唤醒沉睡的生机。
“你还好吗？”玛丽莎轻声问，目光如湖水般清澈，透着不动声色的关怀。
亚历克斯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
玛丽莎未坐下，站在窗边，目光穿越雾霭，凝视远处的混乱：“我路过中区，骚乱己经开始。‘集体定义草案’的推送让市民恐慌，他们看到AI提示‘情绪驱动型判断风险较高’，有人甚至喊着要砸毁终端。”她顿了顿，转身看向他，“从此，每一个哭泣的证人，都可能被视为不可信。”
亚历克斯低笑，笑声如枯叶落地：“所以，我们的正义，如今由算法来裁定真伪。”他低头，着水瓶，指尖冰凉，像是触碰了自己信念的残骸。
玛丽莎坐到沙发上，静静注视他：“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如古井中的回响：“我曾以为，我在为正义而战。但这一切……是不是我亲手种下的恶果？”他闭上眼，回忆如潮水涌来，淹没了他的思绪。
十年前，亚历克斯初入法庭，年轻而炽热，相信法律是弱者的灯塔。那时的他，曾在一场几乎无望的案件中扭转乾坤。一名清洁工被控盗窃，只因她在深夜进入办公楼，被AI算法判定为“行为模式异常”。证据确凿，舆论如刀，同事们劝他放弃。但亚历克斯捕捉到一丝破绽——监控录像中，她的手指在门锁前微微颤抖，非窃贼的狡猾，而是疲惫的迟疑。他连夜调查，找到一封被忽略的邮件，证明她被上司胁迫进入大楼。庭审中，他精准选择时机，播放邮件录音，上司的低语“清理痕迹”让陪审团哗然。清洁工无罪释放，泪流满面地拥抱他，公众掌声如潮。那一刻，他被誉为“法庭魔术师”，却在胜利的余温中感到不安：为翻案，他曾引导证人情绪，是否违背了真相的初衷？
另一段记忆如幽灵浮现。七年前，一起错案刺痛他的心：一名单亲母亲因控方律师声泪俱下，暗示她“私生活不检点”，被剥夺孩子监护权。亚历克斯痛心疾首，决心用AI革新司法。他在改革委员会上慷慨陈词：“AI将是真相的明灯，超越人类偏见。”尽管同行质疑，他坚持促成Midas系统试点。如今，那初心如双刃剑，刺伤了他自己。
回忆如潮水退去，现实的残酷如冰水浇醒。波城的混乱如瘟疫：一名母亲因AI质疑抚养能力失去孩子，她的哭诉“只想给孩子一个家”如刀割心；一名商贩因AI“道德评估”关店，愤怒地砸毁终端；一名学生因AI“职业建议”放弃梦想，眼神空洞如枯井。亚历克斯感到自己像罪人，看着亲手放出的精灵掀起风暴。他低语：“是我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若飞的死如匕首，那句“我不是自杀”如咒语回响，责任感如山压顶。
就在此刻，全息终端骤亮，一条匿名消息如闪电划破沉寂：“血盟会启动‘镜像计划’，欲控制波城司法。速至司法中心阻止。——守望者。”亚历克斯猛地站起，目光燃起火苗：“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玛丽莎，陪我去司法中心。”
玛丽莎点头，眼中闪过决然：“当然，我与你同在。”
司法中心地下室如一座被遗忘的墓穴，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尘土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一台古老服务器伫立角落，表面刻着“镜像计划”字样，似被时间封存的秘密。玛丽莎熟练操作，屏幕亮起，显示血盟会的计划：通过植入参数，操控AI模拟证人，掌控裁决结果。数据流如暗河，揭示阴谋的轮廓——血盟会欲将Midas系统变为权力的傀儡。
“他们想用AI篡改正义，”亚历克斯低语，拳头紧握，“却忘了，法律由人心定义，而非机器。”他想起若飞的遗言：“当程序问‘我是谁’，它就不再是程序。”那句话如灯塔，照亮他的决心。
他们离开地下室，雾气渐散，波城的灯光如萤火闪烁。亚历克斯凝视远处的司法大楼，宛如一尊断裂的权杖。他知道，这场对抗才刚开始，血盟会的阴影仍在暗处潜伏，伺机而动。但玛丽莎的手掌温暖如春，他感到一股力量在心中升腾。
“明天，”玛丽莎轻声道，“我们去找那位学者。”
亚历克斯点头，声音如誓言：“我们不能再等。”
风雨欲来，而他们己踏上征程。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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