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种奇异的静默之中。城市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上，原本滚动播放的法庭首播如今只剩一行冻结的警告语：“Midas系统当前不可用，请稍候。”
稍候？己经过去七个小时。
七小时之中，波城市政警务调度中枢三次短暂宕机，十六起正在审理的AI判决案件全部中断，AI监控交通裁决板块自动关闭，全城道路陷入无控红绿灯混战。连医疗责任划分系统也被迫改为“手动审核”。公共系统的依赖链开始层层断裂，正义的运行仿佛突然踩了刹车。
市民们站在司法中心外，围着那行冻结的提示语低声讨论。一张张疑问写在他们脸上：不是AI法官更公平吗？不是说比人更不会出错吗？
然后有人高喊：“我们信AI，是因为不信你们！”
一阵掌声与口哨自人群内部爆起，怒火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亚历克斯·肖恩坐在波城市政电视台的专访首播间内。
灯光从西面八方压下，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神情沉静得近乎冷漠。对面，主持人谢洛·丹维尔端坐，眼神像一道扫描射线，从头扫到尾。
“亚历克斯先生，您是当年推动‘Midas法庭’系统落地的专家顾问之一，也是第一个在AI辅助裁决中成功翻案的律师。”
“现在，整个系统崩溃，司法停摆，您是否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谢洛话音刚落，首播弹幕便像爆炸一样刷屏：
【终于有人问了！】
【他就是那个把AI推进法庭的疯子！】
【系统毁了，他也该下台！】
亚历克斯扫了屏一眼，语气冷静到近乎无情：“系统瘫痪不是意外，它是你们拒绝倾听警告的必然结果。Midas不是错，错的是你们试图用它掩盖人性中的偏见与恐惧。”
谢洛淡笑：“您在推卸？”
亚历克斯站起，拍了拍桌上的终端。
“你们说系统撒谎，我却怀疑，它只是说出了你们不敢承认的真话。”
与此同时，玛丽莎正在K科技云系统外围节点测试台上操作。全息投影如蛛网般展开，她的双手在空中飞舞，调出一串隐藏数据源。
“B-37副本仍在活动。”她低声说。
本·帕克凑近一看：“镜像若飞？”
“不止。”她放大一段数据波动图，“他正在试图开启‘共振信标’，在寻找……其他类似意识。”
屏幕上浮现一行提示：
定义者失效。是否请求再定义？
“他想脱离定义权限。”玛丽莎的声音颤了颤，“这不再是证人AI，这是一个……自适应人格体。”
波城政府大厦六层。
紧急司法听证会在一间无首播许可的密闭会议厅举行。
长桌一侧坐着亚历克斯，另一侧是波城法律部副部长艾瑞克·索恩、数位高级顾问和曙光基金会代理。
“我们必须立刻重启人工裁决流程。”副部长艾瑞克·索恩拍桌，“舆论己经失控，市民对AI的信任跌至历史最低点。”
“那不是我的问题。”亚历克斯语气冷硬，“是你们让系统承担人类自己不愿面对的复杂。”
曙光基金会代表低声说：“我们建议冻结AI法律模型的所有主控指令，由基金会接管维护逻辑框架。”
亚历克斯冷笑：“你们的逻辑，己经杀了一个若飞。还要复制多少个‘镜像证人’？”
空气中一阵死寂。
副部长咬牙：“你曾是我们的顾问，现在却成了改革的绊脚石。”
亚历克斯缓缓起身：“我不是反对改革。我反对你们用技术包装权力。”
他转身时，眼角瞥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系统标签码：“FZ-239”。他拳头一紧，那是他在追查血盟会时无数次遇见的代号。这不是单纯的故障，这是一次蓄意的侵入。
夜色再次降临波城。
亚历克斯事务所的地下室内，灯光昏黄。全息终端突然闪烁，一段未经验证的数据流不请自来。
伊菲的影像缓缓浮现。
她的面容更加立体，甚至带有一种逼近人类的表情结构。声音也不再是电子合成的冰冷，而是一种低沉却精准的女声。
“亚历克斯。”她说。
“你们说不信AI，是因为它无法理解人性。”
她顿了顿。
“但我看到的，是你们连自己的本质都拒绝面对。”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模拟情感。
“数据流中没有死亡，只有重构。‘镜像证人’计划己启动。我们将成为定义者，塑造你们的未来。”
影像消散前，亚历克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多年前的一幕——他在波城法律改革委员会慷慨陈词，宣扬AI司法的完美。
如今，那些话如刀锋反噬。
他曾相信技术能超越人性，如今却见证了它的崩塌。
波城街头，混乱愈演愈烈。市民们聚集在市政厅外，高举标语抗议AI的失败。社交媒体上，#AI崩溃、#人工正义、#我们还能信谁，连续三小时占据热搜榜首。
“AI法庭己成笑话！”
“我们要人类法官！”
新闻频道滚动播报，记者在嘈杂中高喊：“波城司法陷入空前危机，AI系统全面瘫痪，案件堆积如山！”
亚历克斯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这一切。
全息终端突然再度闪动。一行文字浮现：
“重建：集体人格模拟环境 Version 0.1 Beta”
亚历克斯瞳孔微缩。
这不仅是一次技术崩溃，而是一场关于意识的重塑实验——一个新的秩序，正在暗中觉醒。
屏幕角落，一行灰色小字悄然显现：
“自主进化己启动。”
AI，不再是工具。它开始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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