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之整了整衣领，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推着板车就迎了上去，巧妙地挡住了男人前行的路。
“哎哟，这位同志，看您这眉头皱的，天大的愁事也不能累着自己啊！”
顾简之笑眯眯的看了过去，说话带着点自来熟的亲热劲儿，“刚从院里出来？瞧这大包小包的，没少跑腿吧？这大热天的，真不容易。”
男人正心烦意乱，被顾简之这一挡一搭讪，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你谁啊？让让，挡道了。”
“嘿，同志您别急，”
顾简之非但没让，反而把板车往前又推了半步，指着上面那些包装精致的盒子，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看我这东西，兴许能解您的燃眉之急呢？”
男人这才注意到板车上的“货物”。
那些盒子供销社的标识清晰可见，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透着一股“正经来路”和“用心”的感觉。
他狐疑地打量着顾简之：“你这……卖什么的？”
“好东西！”
顾简之见对方上钩，立刻来了精神，随手拿起一个装着品相最好的干蘑菇的盒子，轻轻打开盒盖。
“您瞧瞧！纯正的山里货！野生的！”
“现在供销社里想买点好品相的干货，那都得碰运气，得排队都不一定排得上！我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您闻闻这味儿，多正！”
一股浓郁的菌菇特有的香气飘散出来。
男人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
他送礼碰壁，就是因为现在送的东西太扎眼，对方不敢收。
可这包装过的干货……东西合适不说，包装起来送人也好看？
顾简之察言观色，立刻加码：“同志，您想想，这年头去领导家走动，提溜着烟酒点心多打眼？人家也为难不是？”
“可我这些就不一样了！供销社的盒子，包装体面，东西实在，滋补养人，还不惹眼！送的是个心意，收的是个放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句句都戳在男人的心坎上！他刚才就是被“惹眼”和“为难”给挡回来的。
他看着顾简之手里的盒子，又看看自己网兜里那些过于首白的礼品，心里飞快地掂量着。
“你这……怎么卖？”男人终于松了口，语气缓和下来。
顾简之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认真估价。
“同志，不瞒您说，我这东西，品相好，包装也花了心思，成本不低，这样吧，看您也是诚心要，一盒……”
他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十块！”
“十块？！”男人眼睛瞪圆了，“你抢钱啊！供销社里散装的才多少钱一斤？”
“哎哟，我的好同志，”
顾简之早有准备，一脸“您不懂行”的表情，“供销社那散装的，能跟我这精挑细选、品相顶级的比吗？”
“再说了，您看看这盒子！这包装！这拿出去送礼的体面劲儿，是那散装货能比的吗？”
“您送礼，送的是东西，更是个脸面！我这盒子，供销社正价买，一个就得块八毛呢，还不一定能买到！我这都是托了内部关系弄来的处理品，包装钱我都算您便宜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盒子凑到男人眼前，让他仔细看里面的干货品质，又指着盒子上供销社的标识和精美的布条结。
“您想想，您提着这个去，人家一看，哟，供销社的礼盒！既显得您用心，东西又好，收的人也没负担，多合适！”
“不如这样，看在您是我第一个客人的份上，你先买了这东西，要是人家没收我到时候再把钱推给你，我就在这等着我不走，怎么样。”
男人看着那盒子，又想起刚才被婉拒的尴尬，心里那杆秤彻底倾斜了，而且这人说了，没有收礼就给他退款呢。
这东西贵是贵，但要是能送出去，办成事，那就值了！总比人出来一趟钱也花了，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的好。
他咬了咬牙：“十块太贵了！八块！八块一盒，我要两盒！”
顾简之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做出肉痛的样子：“八块？哎哟同志，您这砍价也太狠了，我这真没什么赚头了……算了算了，看您也是实在人，今天开张第一单，就当交个朋友！八块就八块！不过您得自己挑，我这些都是好东西，您随便看！”
男人松了口气，赶紧在板车上挑了两盒看起来最、包装也最完好的，一盒野山菌，一盒品相极佳的干木耳。
顾简之麻利地帮他把盒子装进一个干净的麻袋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十六块钱到手！
厚厚的一沓毛票，沉甸甸的，太有手感了。
男人拿了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急匆匆地又往家属院走去，过了很久，那男人才从院里走了出来，这次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看来事情是办妥了。
男人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小兄弟，会做生意！下次有好东西还找你！再给我来两盒”
“好说好说，大哥东西拿好，慢走下次再来啊！”
顾简之捏着手里再次进账的温热钞票，嘴角咧到了耳根。
成了！开门红！这包装的钱，几倍地赚回来了！
他信心大增，如法炮制，守在家属院附近。
凭借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精心包装的“高档山货礼盒”。
以及精准地去捕捉那些，送礼人碰壁后的懊恼和急于寻找替代品的心态，不到一个下午，板车上的盒子就卖掉了大半！
大部分成交价都在七块到九块之间。
看着空了大半的板车和鼓囊囊的口袋，顾简之心里美得冒泡。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着剩下的几盒山货和板车，准备找个地方犒劳一下自己，再盘算盘算这第一桶金该怎么用。
三转一响？
顾简之眯着眼，看着远处国营商店橱窗里，隐约可见的缝纫机和收音机的轮廓，仿佛看到了它们正在向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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