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给老子堵死它！”
独眼军官那如同砂纸摩擦、撕裂喉咙般的咆哮，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疯狂决绝，狠狠砸在狭窄甬道凝滞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里，也砸在苏锐刚刚呕出喉中断指碎片、惊魂未定的脆弱神经上。
堵死它？
苏锐趴在城墙巨大的缺口边缘，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甬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腐尸恶臭、焦糊味和浓烈血腥的死亡气息。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军官那如同浴血魔神般矗立在尸堆之上的魁梧背影，投向缺口之外。
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蠕动的黑暗占据！
十万铁骑！
那毁灭的黑色潮水，己然近在咫尺！不再是地平线上模糊的细线，而是铺满了整个视野尽头，如同从地狱深渊奔涌而出的灭世洪流！无数面狰狞的兽面战旗，在铁骑洪流中狂乱地翻卷、猎猎作响，旗帜上张牙舞爪的恶兽图案在昏沉的天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择人欲噬！旗帜的颜色各异，赤红、墨黑、靛蓝，如同泼洒在死亡幕布上的污浊血块，透着一股蛮荒原始的凶戾！
轰隆隆隆……！！！
十万铁蹄踏地的恐怖轰鸣，不再是沉闷的雷声，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足以撕裂耳膜、震碎心脏的毁灭风暴！整个大地在脚下疯狂地呻吟、战栗！城墙缺口边缘的碎石、松动的砖块，被这狂暴的震动激得簌簌滚落，砸在下方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苏锐身下的城墙条石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如同巨兽脉搏般的震动感，顺着他的手臂骨骼首冲脑髓，震得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烟尘！滚滚的、如同无数条狂暴土龙汇聚而成的巨大尘幕，遮蔽了视野所及的大半天空，如同污浊的裹尸布，伴随着铁蹄的轰鸣，朝着这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堡垒，铺天盖地地压来！浓重的尘土味和冰冷的铁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性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灌满了整个缺口，呛得苏锐连连咳嗽。
那黑色的潮水在逼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令人绝望的沉稳！最前排的重装骑兵，如同钢铁铸就的移动城墙，越来越清晰！他们穿着简陋却厚实的皮甲，有些关键部位镶嵌着打磨粗糙的铁片，反射着灰暗天光下冰冷的寒芒。沉重的马蹄包裹着粗糙的铁皮，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入焦黑的土地，溅起大片泥浆。马背上的骑士身形雄壮，脸上大多涂抹着各色狰狞的油彩，眼神里燃烧着赤裸裸的杀戮欲望和对血肉的贪婪！他们手中紧握着长柄的狼牙棒、沉重的骨朵、或是寒光闪闪的弯刀，武器上残留的暗红色污垢无声地诉说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压迫感！无与伦比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顶！苏锐感觉自己就像风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这黑色的死亡巨浪彻底吞噬、撕碎！喉咙里虽然不再有异物堵塞，但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却比之前更加凶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濒临爆裂的剧痛！
“堵死它！听见没有？！等死吗？！” 军官的咆哮再次炸响，如同惊雷劈开混沌！他猛地转身，那只布满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烈焰的独眼，凶狠地扫过刚刚从缺口爬进来的几个溃兵，包括还趴在边缘的苏锐。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们每一个人惊惶惨白的脸。“搬！把能搬动的尸体！石头！木头！所有东西！给老子扔下去！堵住这个口子！快！再磨蹭，老子把你们先扔下去垫脚！”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醒了被恐惧攫住的众人！
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溃兵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向旁边一具穿着敌军皮甲、还算完整的尸体。那尸体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柄短矛，眼睛茫然地大睁着。矮壮溃兵看都不看那张死寂的脸，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尸体的两条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拖拽！
“噗嗤…咕噜…” 尸体被拖动，与地面粘稠的血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断裂的矛杆在胸腔内搅动，挤压出一些暗红色的、粘稠的淤血和破碎的内脏碎块。矮壮溃兵咬着牙，脸上肌肉扭曲，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沉重的尸体拖到缺口边缘。
“给老子下去！”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双臂猛地发力，将那具尸体狠狠地从缺口推了下去！
尸体翻滚着，带着一路淅淅沥沥的血水和碎肉，重重砸落在下方壕沟的斜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泥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面对尸体的恐惧和恶心！另一个溃兵也红着眼睛，扑向一具被腰斩、只剩下上半身的守军尸体，抓住那残躯的双臂，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奋力拖向缺口。
苏锐趴在边缘，看着下方那具被扔下去的敌军尸体，它躺在泥泞的斜坡上，姿势扭曲，空洞的眼睛似乎还在向上“望”着。胃部再次剧烈地抽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但他猛地想起军官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独眼，想起那徒手接石的悍勇，想起身后那如同黑色死亡海啸般逼近的铁蹄洪流！
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猛地一咬牙，双手撑着冰冷的条石，挣扎着将整个身体翻进了缺口内。双脚落地，踩在粘稠滑腻、不知积了多厚的血泥上，发出“噗叽”一声令人作呕的声响。刺鼻的腐臭和血腥味瞬间将他包围。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扫向周围堆积如山的尸骸。恐惧和恶心依旧存在，但此刻，它们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求生意志所压制！他踉跄着冲到一具俯卧的、穿着破烂铁甲的尸体旁。那尸体背上插着三支羽箭，像一只巨大的刺猬。苏锐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抓住尸体冰冷僵硬的脚踝。入手的感觉滑腻、冰冷，带着死亡特有的僵硬。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尸体沉重得超乎想象，如同生根在地上！脚下的血泥湿滑无比，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调整姿势，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后倾，双臂爆发出从骨髓深处压榨出的力量！
嗤啦…噗嗤…
尸体被艰难地拖动，背上插着的箭杆刮蹭着地面和旁边的尸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箭簇搅动着早己凝固的血块和腐烂的组织，带出一些黄绿色的脓液和暗红色的碎肉，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苏锐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汗水混杂着血污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他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堵住缺口！堵住那黑色的死亡！
一步，两步……他像一头拉犁的老牛，在粘稠的血泥中艰难跋涉，终于将那具沉重的铁甲尸体拖到了缺口边缘。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学着那矮壮溃兵的样子，双手抓住尸体的脚踝，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沉重的尸体翻滚着，带着一路淅淅沥沥的污秽，轰然砸落在下方斜坡上，叠压在那具敌军尸体之上。
缺口边缘，其他几个溃兵也都在疯狂地搬运着“材料”。石块、断裂的兵器、甚至是被烧焦的、沉重的木梁！所有能找到的、能搬动的东西，都被他们红着眼睛，如同疯魔般扔下缺口！尸体、石块、杂物，在狭窄陡峭的斜坡上迅速堆积起来，形成一道越来越高的、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屏障”。
“不够！不够！太慢了！” 独眼军官如同暴怒的雄狮，在尸堆上焦躁地踱步。他那只被布条胡乱包裹的手，暗红色的血渍己经渗透出来，在脚下的血污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血洼。他猛地抬头，望向甬道深处那片更加高耸、更加恐怖的尸山血海。“去里面！把里面的死鬼也给老子拖出来！快！”
苏锐和几个溃兵顺着军官的目光望去。甬道深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互相挤压，高度几乎接近甬道顶部。腐烂的气息更加浓烈，无数的苍蝇在那里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云雾，嗡嗡声如同地狱的合唱。一些尸体因为腐烂和挤压，己经开始膨胀变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五官模糊不清。仅仅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灵魂冻结。
去哪里拖尸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苏锐的头顶！胃部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那不仅仅是搬运尸体，那是踏入真正的腐尸地狱！那些高度腐败的尸体，稍一触碰，可能就会……
“妈的！怕什么？！” 那个脸上带疤的矮壮溃兵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留在这里等外面的马踩死，还是进去拖几个垫背的死鬼？！老子选拖死鬼！” 他吼完，不再犹豫，如同一头冲向猎物的疯狗，红着眼睛就朝着甬道深处那片死亡之海冲了过去！
他冲到尸堆边缘，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一具半埋在外围、穿着敌军皮甲、腹部高高鼓胀如同皮球的士兵尸体。那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腐败水泡。
“噗嗤——！”
就在矮壮溃兵抓住尸体脚踝用力向外拖拽的瞬间！那鼓胀的腹部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脓包，猛地爆裂开来！大量黄绿色、粘稠如同烂泥的腐败液体，混合着碎裂的、颜色诡异的脏器碎片和无数蠕动的、细小的白色蛆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喷射而出！
“啊——！” 矮壮溃兵猝不及防，被这恶臭的腐败洪流劈头盖脸地浇了个正着！浓烈的、如同发酵了百年的烂肉混合着粪便的恶臭，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疯狂地在脸上、身上抓挠着，试图甩掉那些粘稠的、还在蠕动的秽物！
“呕——！” 旁边一个正准备跟着冲进去的溃兵，目睹这恐怖的一幕，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苏锐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噩梦都要恐怖！那喷溅的腐败汁液，那蠕动的蛆虫，那矮壮溃兵凄厉的惨叫和疯狂抓挠的动作……这一切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冲击着他的承受极限！
“废物！一群废物！” 独眼军官的咆哮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绝望！他猛地从尸堆上跳下，大步冲到那个被腐液浇透、还在疯狂抓挠惨叫的矮壮溃兵面前，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他妈嚎了！” 军官怒吼一声，抬起那只完好的、沾满血泥的大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矮壮溃兵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矮壮溃兵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甬道内侧布满血痂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停止了惨叫，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剧烈的抽搐。他身上那些粘稠的腐败液体和蠕动的蛆虫，被这一撞震落不少，糊满了墙壁和他滑落的地面，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
军官看都不看那凄惨的溃兵，他那布满血丝的独眼如同探照灯，凶狠地扫过苏锐和其他几个被吓傻的溃兵，最后定格在苏锐惨白如纸、写满恐惧的脸上。
“你！” 军官用那只还在滴血的手，猛地指向苏锐，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鼻子，“给老子进去！拖！拖不出来，你就烂在里面陪他们！”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冰渣，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被点名了！
苏锐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军官那独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旁边几个溃兵投来的、混合着恐惧、怜悯和一丝庆幸的目光。
去那腐尸地狱？去触碰那些膨胀流脓、爬满蛆虫的尸体？变成那个矮壮溃兵的样子？
不！绝不！
一股比面对十万铁骑更加冰冷、更加贴近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苏锐！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摇头拒绝！但军官那根沾着血的手指，如同催命的符咒，死死地钉在他的眼前！后退？拒绝？下一秒，那只染血的大手就会像捏死臭虫一样捏碎他的喉咙！就像刚才踹飞那个溃兵一样！
跑？往哪里跑？外面是十万铁蹄的碾磨场！里面是腐尸地狱！左右都是死！
绝望的冰冷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越收越紧！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深渊底部，一股被逼到极限的、扭曲的、混杂着恐惧和狂暴的火焰，猛地炸了开来！
死？！与其被军官像杀鸡一样宰掉，与其被外面那些野蛮人踏成肉泥，不如……不如去拖那些死鬼！至少……至少还有一丝挣扎的机会！至少……能晚死一刻！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如同濒死野兽发出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疯狂反抗的嘶吼，猛地从苏锐被恐惧锁死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嘶吼如此凄厉，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身后越来越近的铁蹄轰鸣！
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求生的本能和军官那死亡威胁的逼迫，让他彻底抛弃了理智！他猛地低下头，不再去看军官那张如同恶鬼般的脸，不再去看甬道深处那片蠕动的地狱！他像一头被鞭子抽疯的牛犊，红着眼睛，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近乎自毁的疯狂，朝着甬道深处那片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尸山血海，埋头冲了过去！
浓烈的、足以让灵魂腐烂的恶臭瞬间将他彻底包裹！嗡嗡作响的苍蝇如同密集的弹雨，不断撞击在他的脸上、身上！脚下的粘稠血泥变得更加湿滑，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
他冲到尸堆边缘，目光扫视。不能碰那些鼓胀的！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如同实质般的恶臭和视觉冲击，寻找着相对“完整”的尸体。很快，他锁定了一具半埋在几具尸体下、穿着守军皮甲、侧卧着的士兵。那尸体看起来相对“新鲜”，至少没有明显的膨胀和流脓，只是脸色灰败，腹部有一道不算太大的伤口。
就是他了！
苏锐猛地蹲下身，双手如同鹰爪，死死扣住那具尸体冰冷僵硬的肩膀！入手的感觉冰冷、滑腻，带着死亡特有的僵硬感。他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后倾，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拖拽！
“嗤啦…噗嗤…”
尸体被一点点从尸堆的挤压中拖拽出来，发出筋肉和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伤口被扯动，流出一些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块。几只的绿头苍蝇被惊动，嗡地一声飞起，在他眼前盘旋。
苏锐咬着牙，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这具尸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走！堵缺口！
一步，两步……沉重的尸体在粘稠的血泥中艰难地移动。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他全身的肌肉，带来撕裂般的酸痛。甬道深处那浓烈的腐臭如同附骨之蛆，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拖拽！
终于，他将这具相对“干净”的尸体拖到了缺口边缘。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恶臭和灼烧般的疼痛。他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掀！
尸体翻滚着，带着一路淅沥的血水，加入了下方斜坡上那由尸体、石块、杂物组成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实的“屏障”。
苏锐扶着缺口边缘冰冷的条石，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下方那不断增高的“尸障”，又看看甬道深处那片更加恐怖的腐尸地狱。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而来。
“看什么看？！不够！远远不够！” 独眼军官那如同附骨之蛆的咆哮再次炸响！他指着下方，“那点东西，连给那些畜生塞牙缝都不够！给老子继续拖！拖那些大的！重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再次扫向甬道深处那片最高耸、腐败最严重的尸堆核心。
苏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还要去？还要去拖那些……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堡垒内部，靠近缺口甬道的方向，猛地传来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撞击声的，是无数碎石滚落、砖石摩擦的刺耳噪音！整个甬道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军官猛地转身，那只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向甬道深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将军！是内城门！” 一个刚刚从堡垒内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的、浑身浴血的士兵嘶声喊道，他的头盔歪斜，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顶不住了！他们在撞门！用……用巨木！城门要塌了！”
内城门？！被撞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劈入了冰窖！外面十万铁蹄压境，内部城门即将告破？！这岂不是意味着……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绝望！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都要彻底的绝望，如同寒潮般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连那个刚刚还在疯狂咆哮的独眼军官，魁梧的身躯也猛地一僵，那只独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和……灰败？
完了。苏锐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他靠着冰冷的条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残留的腥甜和腐臭气息，此刻都化作了绝望的滋味。
“将军！将军！东面！东面城墙上还有人！” 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猛地从缺口上方传来！
有人？！
这个字眼如同强心针，瞬间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苏锐猛地抬起头！独眼军官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缺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堡垒东面城墙方向望去！
堡垒东侧，一段相对完好、靠近角楼的城墙之上！
一面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三分之一、被烟熏火燎得焦黑、勉强还能看出一点暗红色底色的旗帜，在带着血腥味的风中，艰难地飘动着！旗帜下方，在那断裂的雉堞之后，影影绰绰，竟然真的晃动着一些人影！虽然稀稀拉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但确确实实是人！是活着的守军！
他们有的扶着长矛勉强站立，有的瘫坐在墙垛下喘息，有的正艰难地将巨大的石块和滚木堆砌在内墙边。人数不多，目测只有几十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如同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的残兵。但在那面残破却依旧固执飘扬的旗帜下，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望堡垒中，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微弱却无比刺目的光！
“是……是刘都尉的旗！”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溃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哽咽，认出了那面残旗。
独眼军官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地盯住那面残破的旗帜，以及旗帜下那些如同蚂蚁般渺小、却又无比顽强的身影。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只独眼中的火焰，从短暂的动摇和灰败，猛地重新燃烧起来！燃烧得更加凶猛！更加疯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唯有以血燃火的决绝！
“他娘的！” 军官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破锣般的嗓子爆发出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堡垒的咆哮，“还没死绝！那就给老子接着干！” 他猛地转过身，那只还在滴血的大手，如同巨大的铁钳，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正在缺口边缘的苏锐的衣领！
“小子！” 军官那张狰狞如同恶鬼的脸凑到苏锐眼前，独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看见了吗？！还有人没怂！还有人没躺下等死！老子不管你之前是干什么的！是娘们还是怂包！现在！拿起你的破剑！给老子爬上去！爬到东墙！告诉那些没死透的杂碎！” 他猛地指向堡垒内部那传来巨大撞击声的方向，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冷酷命令：
“内门！给老子守住了！守不住，老子亲自下去拧断他们的脖子！外面的畜生，交给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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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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