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县外的一条进出城的大道之上，偶尔依然可以看见风尘仆仆的江湖客和修行者往城中赶。
他们也是为了来捕捉鄂山妖虎的，只是距离偏远来得晚了些。
与他们相反，路归尘带着虎娘子正离开邵阳县。
这些进城的人看到路归尘和虎娘子，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仅仅因为路归尘和虎娘子的装扮，更因为捉妖关键时刻这道士竟然离开了，当真是奇怪。
看着这些逆行入城之人，路归尘倒是没什么，虎娘子却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些人都是来抓我的哦。”虎娘子低声道。
“应该是吧。”路归尘回答道。
虎娘子沉默了一阵，终于道：“我是不是犯了特别大的过错，不然怎么这么多人赶来抓我呢。”
路归尘闻言转脸看了一眼兀自有些伤感的虎娘子，道：“当然没有，你没听那吴恒道长和岳青大侠的话吗，其实是他们有错在先。”
“那他们为何还如此？”
“因为他们不了解情况吧。”
“是哦，那吴恒道长回去会惩罚那几个伤我的人吧？”
“肯定会，而且惩罚的还不会轻。”
“那就是了。”虎娘子一下子放心下来，只是身子还是忍不住朝着路归尘靠了靠。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路归尘能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亲切感，似乎只要靠着他什么都不用怕。
虎娘子毕竟神智刚刚开启不久，思维和想法更多的还是单纯的，单纯的善，单纯的恶，单纯的喜欢，单纯的依赖……
她更不知道其实就算这些江湖人知道了它杀害村民的原因，也会赶来捉拿她，或者甚至杀害她。
若她还是山君，会受到道义规则还有强大的江湖势力，强大的正道宗门保护，甚至大乾律法之中也对从善助人的妖有保护，毕竟此类的妖兽一旦得到天地认可，可会有希望被敕令成神的。
而神不仅能护佑一方，更能成为维护正道镇守太平的一道巨力，天下如今虽是盛世，巨妖恶鬼沉寂，但他们一旦复苏，能对付他们的很多时候只能仰仗天地敕令的神灵。
但他毕竟犯错了，这一切的庇佑和保护名义上说己经失效了，猎杀她其实是一件功劳。
最重要的是，她是山君成妖，猎杀了她的好处是意想不到的，且不说收服了圈养起来能助自己悟道修行，哪怕杀了，那一身皮毛筋骨，哪个都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贪婪者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只是这些，路归尘并不打算告诉她，会影响她修行的心境。
这只虎娘子修行的潜力还是很不错的，他昨天把她从鄂山带下来之后，本想着这事儿也告一段落了，可念及伤害她的那些人并未受到惩戒，或许会影响虎娘子未来修行，便多留了一夜。
只是没想到没等自己出手，早晨在不醉不归便遇到了吴恒和岳青，听他们谈话之后，路归尘感到虎娘子体内的道韵气息更加澄澈，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给那西人的机缘，也是看在他们帮助了这位山君的份上。
“对付我，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呢，就上次那几个道士，再多来一个我就不是对手了。”虎娘子道。
路归尘道：“世道清朗，世风日上，修行者和武道者太多了，遇到能斩妖除魔的事儿自然蜂拥而至，总的来说是个好事儿。”
“好什么呢，我又不是恶妖。”虎娘子没好气的道。
“哦，是哦，对不住，是我失言了。”路归尘笑着赔礼。
虎娘子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决定原谅他。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虎娘子安静了片刻又好奇的问道。
“去抓个鬼。”路归尘道。
“抓鬼？”虎娘子奇怪道。
“对，我这次来临清州主要目的就是抓那只鬼，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碰上了虎娘子。”路归尘一脸感慨的道。
虎娘子开心了。
“不过……”路归尘沉吟了一下，“抓鬼之前，我还得去找些帮手。”
“你打不过那个鬼吗？”虎娘子道。
“嗯，有些吃力。”
“你还真是弱啊，鬼都打不过，不过有我在，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虎娘子一下子威风起来了。
路归尘见状，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虎娘子单纯的有些蠢了啊，看来以后要好好培养它一番了，不然以后说不得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真好奇，这么蠢……单纯的山君，怎么活这么久的。
“这么说，虎娘子你抓过鬼喽。”路归尘道。
“那当然。”虎娘子立刻开始炫耀起来，“想当年，我在山上的时候，看到一个女鬼引导一个男人跳山崖，一口就把她给吃了，把那人解救了下来。”
“虎娘子好厉害，不知那鬼的味道如何？”路归尘笑着问道。
“没啥味道，就是……”虎娘子沉吟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描述那种感觉，“就是吃完了之后浑身舒服了一下，那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我找公老虎交配的时候那种感觉，但交配的时候舒服很久，吃下那个鬼就舒服了一下……不对，是一下下。”
她很努力的把那感觉说短一些。
路归尘更加坚定了要赶紧教导她的决心。
看着虎娘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一副等待他回复的样子，路归尘只好回答道：“哦，这样的吗？”
“你好像没懂哦。”虎娘子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你没有交配过吗，就是那种感觉……”
路归尘脸不由得一红，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那后来那个人得救了吗？”
“得救了啊，但是吧我听上山打猎的人说那个人后来被官府砍头了，说是因为这个人谋杀了他的妻子，把他妻子埋在了山上……再后来我就看到有人来山上把一个女人的尸体挖走了……你说奇不奇怪，那女人尸体跟我吃的那个女鬼长得一样……”
听着虎娘子滔滔不绝，路归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虎娘子灵智开了不假，但真的没有完全开。
听她讲这些，倒不如听她讲交配，交配毕竟乃是天地万物生灵最不可忽视的自然之道，所谓“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乃是最上层的道，只要不在道中迷失自我，自然可成大道。
只是这虎娘子口中的这自然之道……
算了，还是不听她更好，不然他真怕自己道心受损。
“虎娘子，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路归尘道。
“啥游戏。”滔滔不绝的虎娘子立刻来了兴致。
“学文习字。”路归尘道，“知道吗？”
“真的啊！”虎娘子比路归尘想象中的还要兴奋，“学文习字之后能诵读诗书吗？”
“当然。”
“那我学！”虎娘子道，“在鄂山的时候，山上几个开了灵智的伙伴，最开心的事儿就是遇到有一些书生夜宿山中，然后躲在墙根听他摇头晃脑的读那些诗书。”
“你们能听懂？”
“听不懂啊，但他们都好专注，比我们捕猎时候都专注，而且我们有些伙伴听完之后会感觉……嗯，很舒服呢……没有交配舒服程度那么高，但时间长啊，可长可长……我就感受到过一次，不过也不长，因为我很快把他说的东西给忘了。”
路归尘感觉有些头大了。
“哎……都怪我体型太大，容易吓到人，我要是体型小，跟黄鼠狼或者刺猬一样，就可以偷偷跑下山，去私塾听那里的夫子讲文习字了，山里那只黄鼠狼就是因为学习了点这东西，在我们面前当真是耀武扬威。”虎娘子一下子被打开了话匣子。
“还有一个狐狸，也偷偷下山听人家讲课，学的比那黄鼠狼可快多了，只是后来她跟一个书生走了，她说那书生懂得比山下教书先生懂得多了去了，我们可羡慕的不行呢……可惜你不是个书生，是个小道士。”虎娘子说着看向了路归尘，一脸遗憾。
路归尘没理会他，鄂山广袤，开启灵智的妖物却是有不少，但大都只是初觉醒，而且其实很多都很难有所成就，倒是这羡慕别人的虎娘子，是最受天地眷顾的，最有希望有所成的。
只是……莫不是这天地瞎了眼，怎么看中这么一个憨憨的母老虎呢？
路归尘少有的吐槽了一句这方天地，但其实心底却十分清楚，入道单纯者、执着者、勤奋者、大智若愚者这些特点极具突出之人是最为天地青睐的。
“那我们开始吧？”路归尘说话间，随手在空中横着划了一道，道韵流转间，一个清晰的“一”字凌空出现，“这个字是‘一’字。”
“好简单。”虎娘子并没有发觉这堪称逆天的道法神通如何神奇，兴奋的看着那个字感慨。
如此之下，一人一虎轻快走在大道之上，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倒也起劲。
只是在周围路过之人的眼中，别说看不见二者比划，甚至二者说话他们也都看不见，只是能看到他们默默的赶路而己。
当然，更为细微的，二者行走之时，周遭的尘土碎叶总是以难以察觉的方式绕过路归尘的衣衫，他们更是看不到的。
这些尘土碎叶绕过衣衫的情况倒不是路归尘刻意为之，而是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力驱使，迫使着这些本该随风而落的尘埃不沾染这位行者。
这不能说是天地爱护这位行者，更应该说是一种尊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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