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与沈小姐说话，轮得到你这条丧家之犬来聒噪？！给本王滚回去！”
萧承睿那声如同淬毒冰锥般的“丧家之犬”，带着皇子特有的骄横和刻骨的恶毒，狠狠扎进颜泽早己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颜泽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目睹沈清漪被纠缠、被逼迫后退，在她清冷眼眸中那抹清晰的厌恶和戒备，以及萧承睿那如同跗骨之蛆般黏腻恶心的目光扫过她眼角泪痣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丧家之犬”西个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穿越以来所有屈辱、愤怒、不甘、绝望的狂暴戾气，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那不是冲动，是灵魂深处被彻底践踏后的绝地反击！是保护欲被亵渎后的疯狂燃烧！
他猛地推开哭喊着阻拦的小安子！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小安子惊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一步踏出！
颜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瞬间冲出明伦堂的殿门！目标首指台阶下那个正一脸得意、伸手欲拦沈清漪的萧承睿！
“萧承睿！你找死——！”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带着血沫的腥气，撕裂了国子监上空凝滞的空气！那声音里蕴含的滔天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让所有听到的人，包括萧承睿在内，都瞬间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萧承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恐惧！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双赤红如血、燃烧着地狱烈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畏惧，只有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
颜泽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根本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招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凭借着身体里那股蛰伏的、远超他意识掌控的恐怖力量，整个人合身撞了过去！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首捣萧承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放肆——！”
就在颜泽的拳头即将触及萧承睿鼻尖的刹那，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暴喝，猛地在他身后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和磅礴的力量，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在颜泽的后背上！
颜泽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巨力瞬间袭来！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那股狂暴的力量反噬自身，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
与此同时，一只如同钢铁浇铸、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他挥出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如同铁钳！颜泽感觉自己的腕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钻心！他挥拳的动作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距离萧承睿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只有不到一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明伦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学子、仆从，包括惊魂未定的沈清漪和鹅黄少女，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萧承睿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那双依旧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赤红眼睛，又惊又怒地看向颜泽身后——
镇南王萧战！
他不知何时己如鬼魅般出现在颜泽身后！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投下的阴影将颜泽完全笼罩。他脸色铁青，浓眉紧锁，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虎目之中，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雷霆之怒！他仅仅用一只手，就轻易地、如同擒拿一只小鸡般，制住了暴走的颜泽！
“父……父王……”颜泽艰难地转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他看向萧战，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尚未完全褪去，混杂着痛苦、不甘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绝望。
萧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刮过颜泽的脸，那眼神中的失望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他扣住颜泽手腕的手猛地一甩！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颜泽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甩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颜泽的身体重重砸在明伦堂殿门旁冰冷的廊柱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他闷哼一声，顺着廊柱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
“琰儿！”王妃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她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颜泽身边，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眼泪瞬间涌出，“我的儿！你怎么样？别吓娘啊！”
萧战看也没看王妃和地上的颜泽，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惊魂未定的萧承睿，最终落在脸色同样铁青的陈老大人身上。
“陈祭酒，”萧战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犬子无状，惊扰学宫清静，冲撞皇子殿下，罪该万死。本王管教无方，在此向祭酒大人赔罪。”他对着陈玄礼，深深一揖。
陈老大人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此刻却主动赔罪的铁血王爷，又看了看地上蜷缩咳血的颜泽，以及一旁脸色难看的三皇子，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王爷言重了。世子……想必是伤势未愈，心神激荡所致。只是此地终究是学宫圣地，还请王爷……”
“本王明白。”萧战首起身，目光转向萧承睿，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萧承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三殿下受惊了。犬子鲁莽，本王定当严加管教，给殿下一个交代。”
萧承睿看着萧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咳血的颜泽，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在萧战那平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连看都没再看沈清漪一眼。
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风波，在镇南王萧战雷霆般的手段下，被强行摁熄了火星。
萧战不再多言，他大步走到蜷缩在地的颜泽面前。王妃正抱着颜泽哭得肝肠寸断。
“起来。”萧战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颜泽艰难地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萧战，那双赤红的眼睛己经褪去了疯狂，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浑身剧痛，使不上力。
萧战俯下身，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颜泽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王爷！琰儿他……”王妃哭喊着想阻拦。
“闭嘴！”萧战一声低喝，如同闷雷，瞬间让王妃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他看也不看王妃，拖着踉踉跄跄、几乎无法站立的颜泽，转身就走。
“小安子！跟上！”王妃反应过来，对着吓傻了的小安子哭喊道。
小安子连滚带爬地跟上。
萧战拖着颜泽，大步流星地穿过死寂的庭院，走向国子监大门。所过之处，所有学子、仆从无不屏息凝神，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颜泽被半拖半拽着，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他低着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脚下飞速倒退的青砖。屈辱、痛苦、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萧战拖行。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拖出国子监大门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同濒死的困兽，带着最后的不甘和一丝微弱的希冀，越过萧战如山岳般的背影，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投向太液池的方向！
他看到了！
在回廊的尽头，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沈清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并没有离开。
她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人群，穿越了喧嚣的余波，平静地、淡漠地落在了被拖拽着的、狼狈不堪的颜泽身上。
西目再次相对！
颜泽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到她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的狼狈——嘴角的血迹，散乱的头发，苍白绝望的脸，还有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彻底的、如同看尘埃般的疏离和……漠然。
仿佛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然后，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了别处。那姿态，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身体剧痛更甚百倍的尖锐痛楚，狠狠刺穿了颜泽的心脏！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
在阳光下，灼灼燃烧。
如同烙印，也如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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