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奶茶店飘着烤栗子的香气，沈岁安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半天没说一句话。
对面的夏清禾把刚买的糖炒栗子推到她面前，又给旁边的陆禹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咋咋呼呼。
空调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沈岁安拢了拢薄外套的领口。
距离那晚在咖啡馆的争吵己经过去一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了所有聚会。
首到今天被夏清禾硬拽出来，说是要“用美食治愈一切”。
“安安，”夏清禾剥了颗栗子塞进她手里，声音放得很轻，“你这几天都没回消息，我跟陆禹泽快担心死了。”
沈岁安捏着那颗温热的栗子，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以前江辞京总说，秋天的第一颗栗子要给喜欢的人。
“我没事。”她把栗子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尝不出丝毫暖意，“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陆禹泽挠了挠头，刚要开口，就被夏清禾用眼神制止了。
他看着沈岁安苍白的脸，和眼底那圈没褪尽的青黑，突然觉得手里的奶茶不香了。
他知道江辞京约沈岁安见面的事，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笨拙地把薯条推过去：“吃点这个，咸的。”
沈岁安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栗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阿禾，陆禹泽，”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跟江辞京……闹掰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奶茶店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
林溪手里的栗子掉在桌上，滚到沈岁安脚边，像颗被遗弃的泪珠。
“为、为什么啊？”夏清禾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沈岁安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高考前不还好好的吗？他约你出去，不是应该……”
“应该告白，应该在一起，是吗？”
沈岁安笑了笑，嘴角却往下撇着，“可他拒绝了我，说得很清楚，说以前都是误会，说我们只是朋友。”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夏清禾和陆禹泽心上。
陆禹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怎么能这么说？那些日子他明明……”
“明明什么？”沈岁安抬起头，眼底的水汽终于藏不住了。
“明明在跨年夜写了许愿卡？明明在情人节送了巧克力？明明说高考结束有话要说？这些我都问了，可他说，都是误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淹没在背景音乐里。
夏清禾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她：“对不起啊安安，我不知道……我不该逼你出来的。”
沈岁安靠在夏清禾肩上，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断了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打湿了夏清禾的衬衫。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哽咽着说，“如果从来都没有过，那那些日子算什么呢？是我一个人的幻想吗？”
陆禹泽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女孩相拥而泣的样子，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知道江辞京的苦衷，知道他父亲的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知道他放弃了心仪的大学，只为能尽快工作还债。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江辞京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告诉沈岁安，怕她跟着担心。
可他看着沈岁安哭得发抖的肩膀，突然觉得江辞京的决定太残忍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为你好”就能抵消的。
“他就是个混蛋！”陆禹泽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安安你别难过，这种人不值得……”
“别说了。”
沈岁安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不是要你们骂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他了，好吗？”
这句话像道无形的界限，划在了过去和未来之间。
夏清禾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点了点头，用力回抱了她一下：“好，不提，我们再也不提他了。”
陆禹泽张了张嘴，想说江辞京其实有苦衷，想说他那天在咖啡馆门口站了整整一夜，想说他放弃梦想时眼里的绝望……
可看着沈岁安通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沈岁安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些。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听到那个名字，再想起那些被否定的时光。
“谢谢你们。”她拿起桌上的栗子，重新塞进嘴里，这一次，终于尝到了一丝暖意。
夏清禾立刻拍了拍手，大声说：“对了！我跟赵磊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以后还能经常见面呢！
你呢安安？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在南城。”
沈岁安笑了笑，努力把注意力转过来，“离海很近，你们放假可以来找我玩。”
“好啊好啊！”夏清禾立刻兴奋起来，拉着她规划起假期的行程，“我们可以去看日出，去吃海鲜，去……”
赵磊看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样子，悄悄把手机里江辞京的消息删掉了。
屏幕上还停留在江辞京的询问：“她还好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把手机揣回口袋，假装专心听她们说话。
他知道，这个沉默的约定，对谁来说都不容易。
沈岁安要学着把那个名字从心里剜掉，夏清禾要忍着不说那些关于江辞京的消息，
而他，要守着那个沉重的秘密，看着两个曾经那么要好的人，就这样走向不同的方向。
沈岁安知道自己不可能立刻忘记江辞京，那些刻在青春里的痕迹，像纹身一样洗都洗不掉。
但她愿意试着往前走，像夏清禾说的那样，把过去留在过去。
“走吧，去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请你们。”
夏清禾和陆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他们跟在沈岁安身后，看着她迎着风扬起的嘴角。
有些告别，并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这样一个沉默的约定，和一点点向前走的勇气。
至于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抚平伤口，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出最好的答案。
沈岁安坐上公交车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出来，却在看到屏幕的瞬间顿住了。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海边的日出，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像极了她曾经说过想看的样子。
没有署名，没有文字。
沈岁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首到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才慢慢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风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有些人，注定要在这个秋天，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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