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成绩公布那天，阴云压得很低。
沈岁安捏着那张被红笔圈满的成绩单，指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总分比上次退了整整五十分，最擅长的语文作文甚至扣了二十分，评语栏里写着“立意涣散，情感失真”。
早读课的铃声像道催命符，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座位，却发现桌洞里塞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署名，边缘被磨得有些毛糙，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夏清禾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信封：“谁给的？情书吗？”
沈岁安摇摇头，拆开信封的动作有些发颤。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字迹工整的复习计划，从早自习到睡前，精确到每个小时该刷哪科的题；
另一张是张手绘的加油卡，上面画着只笨拙的小熊，举着块写着“加油”的牌子，
旁边还有行熟悉的字迹：“一次失利不算什么，你超厉害的。”
是江辞京。
沈岁安的指尖抚过小熊圆滚滚的肚子。
上周模拟考结束，她蹲在操场角落掉眼泪时，他假装路过递来的纸巾；
想起昨天公布成绩，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的样子。
“谁啊？写得好用心。”夏清禾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连你薄弱的古诗文默写都标出来了。”
沈岁安把复习计划折好，塞进课本最里层，脸上有些发烫：“不知道，可能是……学习委员？”
这个谎话说得漏洞百出，夏清禾却没戳破，只是冲她挤挤眼睛：“那也太贴心了吧，我看陆禹泽就从来不会给我搞这些。”
一整天，沈岁安都觉得背后有视线。
她假装刷题，余光却总往后排飘——江辞京正趴在桌上，侧脸对着她的方向。
午休时，沈岁安抱着书本去问老师作文题。
走廊里撞见江辞京，他怀里抱着摞厚厚的习题册，最上面那本是《高考语文作文素材大全》，扉页上用荧光笔标着“情感类作文高分技巧”。
“去问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把习题册往身后藏了藏。
“嗯。”沈岁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本作文书上，“你这是……”
“帮陆禹泽借的，他作文总跑题。”
江辞京说得飞快，像在掩饰什么，“老师在办公室吗？”
“刚进去。”沈岁安看着他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
下午的自习课，沈岁安翻开那本匿名送来的复习计划，发现背面还粘着张便利贴。
上面列着她常错的古诗文易错字，每个字旁边都画着小小的记忆口诀。
“‘唯’和‘惟’别搞混，唯心主义带口旁”，是她上次抱怨记不住时，江辞京随口编的。
放学时，雨突然下了起来。沈岁安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看着桌洞里那只手绘的小熊，突然抓起伞往操场跑。
江辞京果然在那里。
他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校服，手里攥着颗篮球，却只是站在三分线外发呆，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有些单薄。
“江辞京！”沈岁安举着伞跑过去，把伞往他头顶倾斜，“你是不是傻，下雨了不知道躲吗？”
江辞京猛地回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像藏不住的星星：“你怎么来了？”
“来还东西。”沈岁安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加油卡，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不是你送的？”
江辞京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不、不是……可能是陆禹泽？他总爱搞这些……”
“陆禹泽连小熊和小猪都分不清。”
沈岁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还有那个复习计划，你把我容易走神的时间段都标成了‘适合背单词’，除了你，谁会知道这些？”
雨还在下，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江辞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发：“哭什么，一次考试而己。”
他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动作却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我认识的沈岁安，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人。”
沈岁安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眼前这个少年——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笨拙的伪装里，把她的喜怒哀乐都放在心上，却从不说出口。
“谢谢你，江辞京。”
她吸了吸鼻子，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复习计划我看了，很有用。”
江辞京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雨洗过的星星：“真的？那……我明天再给你整理份数学的？”
“好啊。”沈岁安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刺眼的红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要一起整理，我怕你又熬夜。”
江辞京把篮球往怀里抱了抱，突然说：“等这次风波过去，我带你去吃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草莓慕斯，据说能让人忘记烦恼。”
有些鼓励，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
有些关心，藏在匿名的伪装里，反而更让人觉得温暖。
雨过天晴的空气里带着青草香，她看着身边蹦蹦跳跳避开水洼的江辞京。
这个有点狼狈的雨天，或许是这段灰暗日子里，最亮的一束光。
无论未来有多少场考试，多少次失利，总会有个人，把她的名字写在加油卡上。
会把她的梦想藏在匿名的关心里，像颗永不熄灭的星，照亮她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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