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湛霄也是蓦地一僵。
此刻，孟千雪觉得自己置身黑暗，始终是见不得光的。
陆漾承诺过她，若他登上皇位，会给她放妻书，与她和离，那在这之后呢，她将何去何从？
若是陆漾失败了，始终未取得皇位，那么她还剩这个兜底，那这位爷估计也只会像这样把她养在别苑的一座小楼里，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妾。
在她年轻还有好容色的时候，或许还能得到他的宠爱，等她变成贾夫人这样时，一切都难以想象。
却听他笑着开口：“不就是陈国吗？本王陪你去。”
其实他怔愣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给了她答复，是她脑子里太过天马行空。
等回过神来时，己经来到那座小楼前，整座小楼灯火通明，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盒子，温暖明亮的烛光从小楼里透出来，映照在他们身上。
孟千雪从陆湛霄的肩膀上下来，第二次来，还是觉得这里很美。
陆湛霄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师父是谁。”
都到这了，孟千雪也不打算隐藏了。
“我的师父，是陈国最有名的谋士顾玄武，曾经官拜一品中书令，也是太子太傅。陆漾己经再次派人去查我了，我会让他查到这个身份。”
两人己经进了屋，陆湛霄一双犀利的目光望着她：“所以，你自幼无父无母，你师父说你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让你不顾危险的来到北国，为他们赴汤蹈火？”
孟千雪想起，今日太子也问过她一句类似的话：“这样的男子心悦于你，你是怎样决定，嫁给孤这个瘫子的？就为了得到那块亡国玉玺？陈国到底给了你什么？”
她抿了抿唇道：“师命难违。若不是师父自小抚养我，我早就饿死了。”
陆湛霄却朝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还不能够，仅仅是师命，还不足以让你这样做……”
他一双深邃犀利的黑眸紧紧凝着她，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流光溢彩，他将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一定是，你的身份与陈国的国运息息相关……你来自于陈国的皇族？”
孟千雪惊叹于陆湛霄的睿智机敏，尽量让自己面色看起来没有变化，以免被他看出端倪。
“怎么会？”她淡声说。
却见陆湛霄仍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的师父，是不是告诉你，你的身份是陈国的公主？”
这下，孟千雪彻底绷不住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胡说……”
虽然一再否认，陆湛霄却哈哈大笑：“公主！你的师父果然是这样骗你的，骗你是公主，怪不得，你这么听他的话。”
这回，孟千雪是真的生气了：“陆湛霄，纵是被你猜到又何妨？我师父从小到大宠爱我，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教导我，他是不会骗我的！
你前脚刚说娶我之后会陪我回门拜会我师父，后脚就这样诋毁他！你不愿陪我去陈国就不去了，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气鼓鼓的冲到他眼前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河豚，连额头上细小的胎毛刘海都炸开了，陆湛霄嘴角仍然含着笑意，却望着她，残酷的说：
“你师父宠爱你，像父亲一样待你的方式就是把你送去青楼三年，再让你嫁给一个瘫了三年，喜怒无常的太子？
你若真是公主，他们会把堂堂的一个公主，送去青楼？”
孟千雪感觉到脑袋上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锤，振聋发聩，脑子里瞬间就懵了。
可她依然嗫喏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忍辱负重，陈国都亡了，我身为公主又能如何？”
师傅是这样教的，让她忍辱负重，陈国虽然亡了，但一定要留下玉玺，将玉玺交由皇族的血脉代代延续，只要留有火种，依然可以寻求机会复国。
“忍辱负重？”陆湛霄嘲讽的说，“那他们把你扔到青楼，保护过你没有？以你的身份，应该重点被保护吧，仅仅靠身边两个菜到不行的暗卫？记不记得，你那日差点就被本王给……”
“陆湛霄，你闭嘴！”孟千雪呵斥，心头烦躁不己。
他却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即便是忍辱负重，也该有底线，因为守住的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尊严。这种事，他们会让任何一个人去做，唯独不会牺牲真正的公主！”
她呆呆的，想要思索出反驳的话来，却发现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被陆湛霄一把搂进怀里。
“孟千雪，你听着，你可以是任何身份，但绝不可能是陈国的公主，你不过是他们培养用来报复北国的工具而己，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会帮你查清！”
“不，不用你查。”孟千雪还未接受他刚才的话，将他推开，“我的身份是什么我自己清楚，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转身茫然的跑出去，屋外有个荷花湖，湖心有个亭子，她就这样趴在亭子里。
陆湛霄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查到过她的身份，探子说她是公主，不过他不信，并且觉得荒唐和可笑。
老掉牙的手段了，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北国皇室，他一眼就能识破，这是一个骗局，也就是她身在局中，从小到大都被编织在一个谎言里，才会深信不疑。
也是，从小到大都被洗脑，认定了自己的身份是陈国公主，甘愿为了陈国的复国大业而赴汤蹈火，有朝一日有个人告诉她她不是，她必然是不会相信的，这无异于信仰崩塌。
况且，对于他和那个从小将她养大，恩重如山的师父，她一定会偏向她的师父，只会认为他在挑拨离间。
他亏就亏在，还没有来得及查清她的真实身份，以及掌握她师父骗她的证据就跟她说了。因为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被利用而一无所知，把骗子当成至亲。
晚来风急，他去楼上取下一个狐裘大氅，走到亭中，盖在她身上。
“回去睡觉吧，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好好冷静冷静。另外，假如你一时接受不了，就当本王没跟你说过这些，你可以继续做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本王对你的承诺不变。”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了。
孟千雪一个人上了楼。
夜凉如水，她趴在二楼的软榻上，吹灭了所有的烛火，抱着被子，眼泪不动声色的流淌。
她还在思考着那些话。
师父让她忍辱负重，可是陆湛霄说，即便是忍辱负重，也该有底线，因为守住的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尊严。这种事，他们会让任何一个人去做，唯独不会牺牲真正的公主。
难道，她真的不是陈国的公主？还是，这不过是陆湛霄希望她与陈国割裂，挑拨离间的手段？
（下章2月21日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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