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新生
当七番棋最后一局那枚象征着终结的棋子，被凌云以一种近乎于神之宣告的平静落在棋盘上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轻轻一子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纪元。
一个，是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温情与艺术的旧的围棋时代。
另一个，则是属于“神”的冰冷的由绝对理性所统治的全新的未知纪元。
而凌云，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孤独的“一段棋神”，就是这两个纪元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冷酷的界碑。
……
场景一：世界的喧嚣（余波）
七比零。
这个完美的、无可辩驳的如同神之审判般的比分，在比赛结束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以一种超越了光速的病毒式的传播态势，瞬间引爆了全球的舆论场。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棋坛地震。
这是一场波及了体育、科技、文化乃至哲学领域的史无前例的超级海啸！
在比赛结束的当晚，一向以严肃、权威著称的中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竟破天荒地在节目结束前的文化快讯环节，用长达三十秒的时间，播报了这一消息。
画面中，凌云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与马行空那布满悲怆与敬意的苍老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标志着，这场对决的影响力，己经上升到了国家级的层面。
次日，中国最权威的体育报纸《体坛周报》，用整个头版，刊登了一张巨大的、马行空向凌云鞠躬的照片，标题只有一个词——《交接》。
而在邻国，这场风暴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日本最大的报纸，也是“棋圣战”的赞助商《读卖新闻》，在晨刊的头版，用沉重的语气报道：“令和的棋坛，迎来最黑暗的一日。马圣手的失利，亦是日本围棋的警钟。”
专业的《週刊碁》则更为首接，他们将七盘棋谱全部刊登，标题是——《来自未来的“他”，我们无法理解，亦无法战胜》。
围棋的另一强国韩国，气氛同样凝重。
《朝鲜日报》体育版评论道：“当‘石佛’的计算遇上‘神’的算法，我们还有胜算吗？”而最大的围棋网站Tygem，则因为同时在线研究棋谱的人数过多，服务器一度陷入瘫痪。
全世界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这场来自东方的魔幻对决所彻底霸占。
那七张棋谱不再是单纯的对局记录。
它们被无数的棋手、爱好者乃至程序员奉为新的“圣经”，被下载、打印、日以继夜地进行着分析和研究。人们试图从那冰冷的、不合常理的落子中，窥探到一丝通往未来的神圣密码。
一部分以王志成为代表的最坚定的传统派棋手，在经历了这场彻底的毁灭性的认知颠覆之后，陷入了巨大的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与迷茫之中。
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发出了“围棋己死”的悲观论调，认为这项充满了人类智慧光辉的艺术，己经彻底沦为了冰冷计算的附庸，再无任何存在的意义。
而更多的新生代棋手则将凌云的棋视为未来的唯一方向。
他们放弃了所有传统的定式和棋理，开始疯狂地用各种AI软件来训练自己，试图模仿、学习那种绝对理性的追求最优胜率的“神之棋路”。
整个围棋世界的理论体系都因此而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彻底的重构。
在这场巨大的风暴中，马行空，这位虽然输掉了棋局但却赢得了全世界尊敬的悲壮的英雄，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消沉，也没有退隐。
他将自己关在了那间古朴的茶室里，开始动笔，为这七盘足以改变历史的棋局写下自己的注解。
他将这本书命名为——《与未来的对话》。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为后人解读那个他曾亲眼见证过的全新的浩瀚的围棋宇宙。
……
场景二：荣耀的枷锁（回归人间）
然而，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喧嚣的风暴中心。
凌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孤独。
他获得了世俗意义上所有的荣耀。
他被媒体追捧为“千年一遇的棋圣”。
他被棋迷崇拜为“降临人间的神明”。
他被学校奉为“镇校之宝”，甚至连校长都亲自打来电话邀请他共进晚餐，并许诺他未来所有的学业和前途都将由学校一路绿灯保驾护航。
他成了活着的传奇。
一个年仅十九岁的不朽的神话。
但是，他的内心却像那场惊天动地的“无情之劫”结束后被提走的那片巨大的属于白棋的真空地带一样，空洞，冰冷，没有任何的温度。
他赢得了神坛，却也彻底地失去了人间。
那份胜利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快乐，只有一种巨大的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疲惫和疏离感。
七番棋结束后的第二天，他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没有参加棋院为他准备的盛大的庆功宴。
他只是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宿舍。
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校园风景，看着那些依旧在为考试、为论文、为前途而奔波的鲜活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玻璃容器里的可悲的标本。
他与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无法被逾越的次元壁似乎变得更高也更厚了。
他赢得了整个世界。
却也失去了整个世界。
……
场景三：新的开始（选择）
在这片荣耀的却又冰冷的真空中。
藤原千鹤的存在，成为了他与这个凡人世界唯一的温暖的连接。
七番棋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当凌云终于处理完学校那些纷至沓来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特殊安排”后，他收到了来自藤原千鹤的一条简短的短信。
“凌君，恭喜您。但是，现在的您一定很累吧。”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一个没有围棋也没有喧嚣的地方吗？”
短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位于燕京郊区的名为“百花山”的自然风景区的定位。
看着这条短信，凌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他应该回到棋院，回到训练室，去继续探索那个属于“天元”的无尽的冰冷的宇宙。
但是，他那颗早己被那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和那场紫禁城下的温暖闲谈所融化了一角的冰封的心，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的渴望。
他渴望阳光。
渴望微风。
渴望那些与胜负无关的属于凡人的真实的温度。
最终，他回了一个字。
“好。”
……
阳光明媚的完美的周六。
凌云和藤原千鹤坐上了开往京郊的最早的一班公交车。
他们没有聊任何关于围棋的话题。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趁着周末逃离城市喧嚣的年轻的大学生情侣。
他们聊学校的趣闻，聊彼此的家乡。
聊她最喜欢的日本的樱花与红叶。
也聊他记忆中安徽老家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油菜花田。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座充满了自然气息的百花山时。
凌云感觉自己仿佛真的重生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充满了青草与泥土芬芳的清新的空气。
他看着山谷里那些在阳光下竞相开放的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野花。
他听着耳边那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流声。
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长期浸泡在冰冷的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世界里而变得日益麻木和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唤醒了。
他们沿着山间那蜿蜒的小路并肩向上攀登。
藤原千鹤显然很少进行这样的户外运动。很快，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凌云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那个看起来并不沉重的背包。
“谢谢。”藤原千鹤的脸微微一红，声音细若蚊蚋。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容回应了她。
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登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
只见群山连绵，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巨龙，在夕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的轮廓。
远处的城市早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小的剪影。
晚风吹过。
吹起了少女那乌黑的长发，也吹起了少年那颗早己沉寂了许久的心。
“凌君，”藤原千鹤看着这壮丽的景色由衷地感叹道，“您看，这个世界多美啊。”
“嗯。”凌云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风景。
“所以，”藤原千鹤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充满了真诚与期盼的光芒。
“所以，凌君，答应我好吗？”
“不要再一个人去背负所有的一切了。”
“偶尔也请从那个只有您一个人的冰冷的神坛上走下来。”
“来看一看这个虽然不完美但却充满了阳光、鲜花和温暖的凡人的世界。”
她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纤细的、白皙的、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会发光的手。
凌云看着那只手，再看看她那双充满了真诚与温暖的眼睛。
他笑了。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属于“凡人凌云”的温暖的灿烂的笑容。
他也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她。
“好。”
他说道。
在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
那个属于“一段棋神”的冰冷的孤独的神话，己经随着那场7:0的胜利彻底地终结了。
而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可以选择被阳光拥抱、可以选择被温暖感动的、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棋盘上的敌人。
而是如何与自己脑中的“神”和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达成最终的和解。
而眼前的这位少女，将是他这条全新的回归人间的道路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道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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