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身影从仓库的另一侧快步走来，他与那个略有些失魂落魄的男孩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首走向了那片昏暗的角落。
他看着静立在那里的黑发少女，神情中带着几分探寻。
“结果出来了。”
艾丽西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清晰地落入凯尔耳中。
“怎么样？”
凯尔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卫兵看管起来的男孩。
“他确实是犯人。”艾丽西亚的赤色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又不是犯人。”
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凯尔似乎己经开始有些习惯了。
他没有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更便于倾听的姿态等待着下文。
“这具体是怎么回事？”
艾丽西亚微微颔首，算是对他的耐心表示了肯定。
“他是被人指使的。”
“有人特意指使他扮演这个角色，将所有的嫌疑都引到自己身上。”
凯尔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那个人的身份，他知道吗？”
“不知道。”艾丽西亚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那是一个用兜帽和长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这个描述让凯尔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这与先前那个离职青年的说辞，几乎完全一致。
“那个人详细地告诉了他应该怎么做，如何应对盘问，甚至连供词都替他准备好了。”
艾丽西亚继续说道，“失窃货物的凭证，还有那张开锁术卷轴，也都是那个人提供给他的。”
她的话语顿了顿，赤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思索光芒。
“顺便一提，开锁术是能够打开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物理锁具的通用魔法，即便只是最低级的卷轴，在黑市上的价格也绝不是一个贫民窟的孩子能够轻易买到的。”
“他声称是用几个银币买来的，从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他所说的‘真话’，存在问题。”
凯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那个全身包裹严实的家伙，应该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了。”凯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而且，这也能和之前那个离职人员的证词对得上了。”
他叹了口气，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只可惜，这样一来，关于那个幕后主使的线索，就又断了。”
“不完全是。”
艾丽西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拿走的那些货物，也并非完全是随机挑选。”
“其中有一箱货物，那个指使者明确告知了他具体的编号。”
艾丽西亚报出了一个编号。
“734。”
“也就是说，这一箱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其余的那些，都只是为了制造出一场普通的、为了谋财而进行的随机盗窃案的假象。”
凯尔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可是……负责人刚才清点的时候，说所有的货物都失而复得了，一件都没有缺。”
艾丽西亚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仓库中央那堆码放整齐的货物，赤瞳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她稍作思考，便得出了一个更为深入的推论。
“既然如此，那个幕后主使的目的，很可能就不是偷走货物。”
“而是要对某样货物，做一些手脚。”
凯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可能性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不是盗窃，而是破坏，或者……污染，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现在……”他立刻看向艾丽西亚，眼神中带着征询，“我们马上去检查那个编号的货物。”
不。
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变得更加果决。
“所有失而复得的货物，都必须全部开箱检查一遍。”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
“我也想看看。”
“当然可以。”凯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如果没有物理层面的问题，那很可能就是有什么魔法层面的手脚。到时候，还需要借助你的眼睛。”
艾丽西亚再次点头，表示自己会留意。
两人随即一同离开了角落。
凯尔立刻对着自己的部下下达了命令。
“留一个人看住那个孩子，其余的人，跟我来，把这些货物全部开箱检查一遍。”
几名卫兵立刻行动起来，其中一人走到了角落里，接替了看管男孩的任务。
凯尔的目光转向了一边正满脸堆笑、随时准备凑上来的中转站负责人。
“我们要对这些货物进行开箱检查，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负责人点头哈腰，脸上挤出的笑容几乎能开出一朵花来，“各位大人请随意检查，需要什么工具尽管开口。”
他心里想的是，正好，查吧，查得越仔细越好。
没有问题最好，有问题正好查出来也好。
而且哪怕是到时候取货人有不满，也找不到他头上，他可以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卫兵们很快便投入到了紧张的检查工作中，撬棍与木箱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在仓库中回响。
一首坐在远处木椅上的艾莉娅和莉莎，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快步走了过来。
那杯由负责人亲自泡的热茶，味道实在有些一言难尽，她们都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艾丽西亚，有什么进展吗？”
艾莉娅走到近前，黄褐色的眼瞳里满是关切。
莉莎也紧跟着点了点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视线同样锁定在艾丽西亚身上。
“有了一定的猜测。”艾丽西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还需要验证一下。”
她说着，目光转向了那群正忙碌着的卫兵。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顺便，也可以找一下星穹甜颂老板订购的那些原料。”
听到“星穹甜颂”这个名字，艾莉娅和莉莎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才是她们今天来到这个现在有些闷热仓库的最初目的。
两人立刻点了点头，跟随着艾丽西亚，一同走向了那片正在被逐一拆开的货物堆。
空气中弥漫的木屑与灰尘的味道愈发浓烈，混杂着一丝陈旧货物的霉味，但此刻，己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即将被揭开的货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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