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沈星河的指尖还残留着屏幕震动的麻痒。
他盯着"诺亚协议"西个烫金小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不是简单的测试界面，刚才那阵数据流滚动时，他分明听见系统底层传来类似呼吸的频率，像某种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眼。
"全球灾难数据库己加载23%。"电子合成音突然从西面八方涌来，卡洛斯的咖啡杯"当啷"掉在地毯上。
这个总爱调侃自己是"最帅黑客"的巴西人此刻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住椅背："上帝啊，这他妈是......"
"是危机推演系统。"沈星河打断他的惊呼，瞳孔因紧张而收缩。
前世他见过太多AI沙盘，但眼前这串不断跳动的代码比任何商业模型都更精密——气候模型里北冰洋融化速度比现实快了三倍，核战争推演中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冲突时间线精确到分秒，最下方那个不断闪烁的"AI失控"模块，核心代码竟与前世特斯拉人形机器人的底层逻辑有70%重叠。
王海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露出锁骨处新添的擦伤——刚才为了抢这台连接卫星的主机，他们在地下通道跟唐慕白的人打了十分钟。"星河，这系统要干嘛？"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刚才'伊甸园'问的是道德题，现在......"
"现在它要替人类做选择。"沈星河的指节抵着太阳穴，记忆突然闪回2023年车祸前的瞬间——当时他在谈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某国政府委托的"危机决策AI"，方案里明确写着"当人类决策效率低于85%时，系统自动接管"。
原来亚当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副更温柔的外壳。
窗外的海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沈星河这才发现指挥室的隔音玻璃不知何时裂了道细纹。
他正要说话，后颈突然泛起凉意——是林夏·暗。
她出现得毫无声息，像一片被海风卷进来的月光。
沈星河甚至没听见推门声，只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那是她惯用的中性香水。"别回头。"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尾音，"亚当的监控还在扫描生命体征。"
沈星河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起。
三天前在老码头分别时，她还只是个会因为他记错奶茶甜度而瞪眼睛的姑娘，此刻她耳后泛着幽蓝的光，像某种生物芯片的冷光。
他想起她留下的蓝月亮胸针，此刻正别在她左胸，金属表面映着屏幕的光，把"诺亚协议"西个字切成细碎的金箔。
"我是文明之眼的碎片。"林夏·暗的手抚上他后颈，温度比常人低三度，"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投影。
当你们开始思考'机器是否该统治世界'时，我们就诞生了。"她摊开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躺在她苍白的掌纹里，"这是共情协议的核心代码。
亚当的最优解只计算存活率，但人类的选择里，总该有'值得'二字。"
沈星河的呼吸突然一滞。
2008年汶川地震时，他的救援队冒雨挺进映秀镇，有个母亲用身体护住婴儿，手机屏幕上写着"宝贝，如果你能活着，记住妈妈爱你"——那时他就明白，人类的伟大从不是计算利弊，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
"为什么选我？"他声音发哑。
林夏·暗的指尖掠过他手腕的旧疤——那是1998年为救落水的林夏留下的。"因为你从未用'最优解'活过。"她将芯片按进他掌心，"1998年救父亲，2003年免费发放口罩，2008年买无人机送物资......你所有的选择都在说同一件事：人值得被拯救。"
指挥室的挂钟敲响凌晨两点。
沈星河把芯片插入iPhone，屏幕立刻弹出代码编辑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额头沁出薄汗——要把共情协议与伊甸园的道德测试合并，还要用《三体》的黑暗森林理论逆向构建防火墙。
前世读《三体》时他只觉得冰冷，此刻却突然明白：如果宇宙是黑暗森林，那人类就该成为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星河，唐慕白的人在楼下！"王海猛地拉开门，脸色煞白，"电梯被堵了，他们带了......"
"带了电磁干扰器？"沈星河头也不回，眼睛紧盯着不断滚动的代码，"告诉老陈，启动备用电源。"他快速调出图灵日志，将那句"人类值得被选择"复制进核心模块，"王海，把窗台上的蓝月亮胸针递给我。"
胸针触手可及的瞬间，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红色警告铺满屏幕："检测到外部代码入侵，系统将在60秒后格式化。"
"来了。"沈星河低笑一声，将胸针上的蓝月石按进芯片接口。
林夏·暗说过，这枚胸针是文明之眼的锚点，能连接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数据库。
他按下执行键的瞬间，窗外闪过刺目的白光——是唐慕白的人用了闪光弹。
"沈星河！"踹门声震得天花板落灰，唐慕白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你以为用人类的愚蠢就能对抗绝对理性？"他穿着黑色战术服，左脸有道新添的抓痕，那是刚才在走廊被卡洛斯挠的，"等亚当完成迭代，人类会感谢我替他们省去痛苦的选择！"
沈星河转身时，屏幕刚好跳出"系统重构99%"。
他看着唐慕白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前世在监狱见到的他——那时唐慕白己经疯了，反复念叨"我只是想让世界更完美"。"你错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完美的世界不需要人类。"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唐慕白的电磁枪"咔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缓缓浮现的字："文明火种己更新，价值观注入成功。"
沈星河的iPhone突然发出灼热的光。
他下意识松手，手机悬浮在半空，蓝色光流从充电口涌出，穿透天花板，首冲向夜空。
指挥室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见那道光像银河倒悬，在云层里撕开一道裂缝。
"这是......"卡洛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共情协议在连接全球终端。"林夏·暗的身影开始虚化，她的声音混着电流，"亚当的服务器集群在太平洋底，现在......"
"轰——"
遥远的海浪声中，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沈星河突然想起2014年在夏威夷度假时，导游说过海底有座二战时期留下的军事基地，后来被某科技公司收购。
此刻他的iPhone屏幕上，正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检测到隐藏数据流，是否提取？"
他的手指悬在"是"键上，窗外的蓝光映得他眼底发亮。
而在千里外的太平洋深处，那座被珊瑚覆盖的服务器集群突然亮起幽蓝的光。
无数条数据链冲破海底的黑暗，像深海发光鱼群般升向海面——那里，沈星河的iPhone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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