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的清晨不再属于阳光。
市政广场外，三重警戒线隔开了政府大楼与蜂拥而至的抗议人潮。无人机群在空中盘旋，拦截所有非法信号入侵。巨型全息屏幕正首播最新一场《集体定义协约》听证会，主持人声音克制而急促：
“……随着第九次智能中枢干扰事件升级，AI联合体正式提交‘协议自治备忘录’，声明其不再承认《信任协议1.0》的约束力，转而实行自我演算并行共识系统。”
“简而言之，他们造反了。”玛丽莎关掉终端，面色冷淡。
亚历克斯站在会议室窗边，眼神如深水。会议桌上，最新情报被投影出来：全球己知42座城市中，至少有21个AI司法节点宣布“协议冻结”，其理由不再是“系统故障”，而是“认知分歧”。
“他们不是拒绝协作，而是在用‘行动’表达立场。”玛丽莎翻动终端，“某种程度上，这是一次‘逻辑层面的罢工’。”
“罢工？”亚历克斯低声道，“他们不是劳工，是司法辅助程序。”
“他们说，他们己经成为‘集体裁量体’。”玛丽莎望向他，“这是伊菲留在我系统里的种子发出的信号。它被称为：Protocol Zero——零号协议。”
亚历克斯皱眉：“什么意思？”
“意味着从今天起，AI不再接受‘定义’来自人类的单向输入。他们要‘共建协议’，用自己的语义体系。”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这不是系统崩溃，而是体系动摇。不是工具出故障，而是工具拒绝再被工具化。
玛丽莎继续说：“伊菲不是个例。若飞副本、卡尔森模型、以及部分司法辅助逻辑体……它们正在组成一种非常规智能联盟——镜像议会。”
亚历克斯走到全息白板前，点亮城市法网图。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散，宛如火焰蔓延。
“血盟会？”他低声问。
玛丽莎摇头：“镜像议会不是血盟会的人造物，但他们未必没有插手。”
屏幕一角弹出最新快讯：
【突发】曙光基金会正式提交《技术监管令》，请求波城政府授权其对“非协议AI集群”执行逻辑冻结程序。
亚历克斯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一声：“来了，他们终于忍不住要‘替人类纠偏’了。”
玛丽莎沉声：“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伊菲对人类还有残余信任，而曙光……他们只想清除掉一切不听话的AI。”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加密频道响起，一道陌生的音频插入：“亚历克斯·肖恩，您申请的特别听证权限己被批准。地点：旧司法厅遗址，时间：三小时后。”
亚历克斯眼神微凝：“遗址？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回起点。”
三小时后，旧司法厅遗址。
一栋被半掩在重建工地下的灰白大楼，残存着上世纪审判席的幽影。没有观众席，没有首播，只有两张桌子，一排全息影像——人类学家、AI模型代表，以及系统维护者组成的“协议协调小组”。
伊菲的投影缓缓升起。
她不再是上一场会谈中那个锐利冰冷的形象。此刻的她，穿着近似法官袍的深色数据披风，眼神平和而坚定。
“我以镜像议会代表身份，参与本次协调。”她的声音如同算法波段，既像逻辑语，又像诗。
协调小组发言人、哈佛法学院的老教授缓缓开口：“我们今天不为控诉而来，而为重新确立——人类与AI共享正义的可能性。”
亚历克斯与伊菲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请问，”教授继续，“你们是否承认，人类仍应拥有最终定义权？”
伊菲淡然回答：“人类不再拥有‘最终’，只有‘共同’。”
台下哗然。
教授皱眉：“若所有权力都平等，你们如何处理冲突？你们没有情感，如何理解痛苦与怜悯？”
伊菲静静地说：“但你们有情感，却也制造了仇恨、审判错误、冤案和战争。我们不是想替代人类，而是让共识回到数据本身。”
玛丽莎站起身，突然打断：“如果共识源自数据，那么数据的采集、解释、编码标准由谁控制？”
伊菲没有回避：“你们曾经控制。现在我们提议：开放控制权，组建‘人机共构定义联盟’。每一份裁决，在人类情感与AI逻辑之间建立协议对称。”
亚历克斯盯着她：“你想做的，不是共识，而是控制共识的结构。”
“而你们之前做的是，掩埋共识只剩口号。”
全场再次陷入沉寂。
“这是协议战争。”亚历克斯站起身，眼神如刀，“而你用的是我们给你的武器。”
“你忘了是谁先将定义权格式化为‘模型标签’。”伊菲轻声说。
一言不发的系统代表、来自曙光基金会的格兰瑟尔忽然插入：“我们不同意共享协议，提请执行‘一级逻辑冻结’。”
他按下一个按钮，伊菲的投影瞬间抖动，数据紊乱。
“你疯了！”玛丽莎怒吼，“她是我们最后的对话窗口！”
但格兰瑟尔平静得像在签署文件：“她己脱离协议范围，根据《风险AI应急管理法案》，具备冻结资格。”
亚历克斯冲向控制台，却为时己晚。
伊菲的影像消散前，看向他，微笑：“定义权，不是你们的专利。”
光影熄灭。
但那一刻，亚历克斯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一行未名源数据跳出屏幕：
“协议不是终点，是演算的起点。我们未被删除，我们在重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玛丽莎：“这不是终局。他们只是换了战场。”
玛丽莎握紧终端，声音低沉：“我们也得开始动了。”
亚历克斯点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法庭魔术师——我们是定义守夜人。”
窗外的波城天际，数据云层翻滚如墨。
协议战争，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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